拾贰·暗涌
重阳诗会设在延川城南的望江楼。曹震方一身青衫坐在我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复杂算式。自从服用完整赤阳草后,他这种"入定"状态越来越频繁。
"今日题眼是'登高'。"主持诗会的白须老者敲响铜磬,"限一炷香成诗。"
香才燃三分之一,曹震方突然睁眼:"有了。"提笔挥毫而就。侍者将诗笺传阅全场,顿时引起阵阵惊叹。我凑近看,纸上墨迹淋漓:
《九日登高》 碧落云开雁字横,携壶直上接穹瀛 星辰欲触掌中碎,河岳俱从脚底生 袖纳天风三万里,眸收沧海一声平 何须更觅长生药,身在山巅即玉京
"好个'眸收沧海一声平'!"西安来的客商击节赞叹,"曹公子大才!"此人自称姓莫,做药材生意,但拇指内侧的厚茧分明是长期拉弓所致。
诗会进入评点环节,莫先生故意抛出个刁钻问题:"若将杜少陵《登高》七律每字笔画数相乘,可得几何?"
满场静默。这需先算出每个字的笔画,再将十四位数连续相乘,绝非片刻能完成。却见曹震方眼神放空片刻,脱口而出:"七百四十三亿八千九百零五万六千二百零八。"
莫先生手中茶盏"啪"地掉落。他强作镇定地掏出算盘噼啪拨弄,脸色越来越白:"竟...竟丝毫不差!"
众人哗然。我心知不妙——这已超出"神童"范畴。正要打圆场,楼外突然传来尖叫:"走水了!"
望江楼后院浓烟滚滚。混乱中,莫先生突然贴近曹震方:"公子可知'天枢阁'?"边说边亮出腰间玉佩。那上面雕着鸟首人身的奇异图案,与我在地窖发现的竹管纹样一模一样!
曹震方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这个动作让莫先生眼睛一亮:"果然...寒毒尽除,灵窍已开。"他快速塞来张纸条,"三日后子时,城隍庙。"
返家途中,我们刻意绕道药王庙。香客往来如织,没人注意我和曹震方跪在蒲团上低语。
"天枢阁是洪武年间设立的秘衙,专司星象异事。"他借着跪拜动作在我掌心写字,"莫先生展示的玉佩,与《星火诀》里提到的'监天使'标记相同。"
我猛然想起玄冰真人最后的警告:"不可让核心落入......"后面被中断的,莫非就是"监天使"?
深夜的书房里,我借着烛光研究那半截竹管。刮开表层焦黑,内里露出银白色金属。脑中晶片突然激活,显示出一行外星文字:「监视型纳米机器人载体」。
"原来如此。"我惊出一身冷汗,"爆炸是为了释放纳米机器人,它们改造了野猪的嗅觉,引导它找到赤阳草!"
窗外传来布谷鸟叫声——是曹震方约好的暗号。我推开后窗,他如夜枭般滑入,带来满身露水寒意:"莫先生不见了,客栈留着的行李全是伪装。"
我们对着竹管沉默良久。烛火爆了个灯花,曹震方忽然开口:"心兰,我怕的不是监天使。"他指尖凝出薄霜,在桌面画出鸟首人身图案,"我怕的是这个——与玄冰真人飞船里发现的'敌人'标记相同。"
月光透过窗纸,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光影。我伸手触碰他凝结霜花的指尖,寒意与暖意交织:"无论来自星辰还是深渊,我们一起面对。"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体温透过皮肤传来。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忽然散了——穿越千载,跨越星海,或许只为在此刻,与这个人并肩而立。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日后子时,城隍庙之约,将是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