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安徽小川藏线自驾游后,皖南秀丽的山水风光常萦绕脑海,挥之不去。虽说只是一介如尘埃般渺小的过客,但我仍忍不住想再去一趟皖南,去探究和亲炙山水风景外的人文景观。
说到人文景观,避不开徽州文化。
徽州文化与敦煌学和藏学齐名,涵盖了徽州一府六县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和,涉及徽商、徽剧、建筑等诸多方面,是中国走向世界的三大地方显学之一。由于时间关系,这次,我们选择了“中国画里乡村”宏村以及“醉美省道S218”作为自驾线路,时间定在了2018年11月中旬。
自常州出发,驱车近5小时,我们一行从黟县黄山脚下经过。只见店铺酒肆林立,旅社画楼相连,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因同行人中之前已有登临黄山者,加上都上了年纪,故决定不再逗留,径直向目的地进发。
抵达宏村已是傍晚。我们并未直接买票入村,只是远远地观望一下,生怕惊动了这个古老的村落似的。
泊好车,我和友人踱步到对面的一个小广场。三三两两的游人正在取景拍照。
抬眼望天,晚霞将西天映照得绚然多姿,一大片浮云因晚霞的光芒,浑身着色,红得似火,热烈而安详地徜徉在天际。
但毕竟是秋天了,熔金的夕阳不多久便慢慢消沉下去,消失在远山的背后。“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脑海不其然地冒出这两句词来,继而就想那张舜民是谪降羁旅中,过洞庭登岳阳楼,正心绪不佳,以酒浇愁,泪眼婆娑地眺望西北呢。
咱不管,这就进宏村去!
回到停车场取行李时,一名年轻妇女热情地迎了上来,殷勤地介绍说她可以代为买票,价格能便宜些,而且她家提供住宿。我本生性多疑,一向讨厌拉客之类的行径,但看这女子面善,就答应了。
她很快在自助机上帮我们买好了票,稍后我们检票过了通道。一位小伙子利索地接过了我们的行李,让我们随他前行。一问,他是前面那位的弟弟。
从村前池塘的堤岸走过,大概观览了下宏村的外形,就如水墨泼洒的一副画,安静地伫立在大山深处。
走进村子,像走进了迷宫,街道相连,深巷曲折但四通八达。为避免迷路,我特意留心,默记些主要的标志和线路,以免待会从旅社出来后找不到回去的路。过了七八分钟,那位小伙子将我们领进了一处民宅。办好入住手续,他将我们带到二楼,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房间不大,倒也整洁,卫浴设施齐整,空调电视俱全,唯一的缺点是天花板上的灯光暗淡了些。不过,主要是休息睡觉,灯光朦胧点,岂不更好?
在房间稍作休整,我和友人相约决定利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闲适地逛逛,随意走走,看看这名闻遐迩的古村究竟有多少魅力。
夕阳虽已退去,天色仍未变暗,但村口的十数只灯笼已然放出了通红的光明。
池塘对岸游人众多,欣赏美景的同时,都在取景拍摄,摆着各种造型。一些画院的学生,散座在池塘周边静静地写生。
我和友人随即也走过去,选好位置,拍了几张,以资留念。我一向对拍照不感兴趣,总觉得在镜头面前无法自然,也不会笑,所以曾经的照片上出现的多半是一张张拘谨尴尬的脸。
我之旅游,只是想亲近山水,考察人文,体验异乡风情。
走到村口,两棵古树傲然挺立在那里,似在欢迎八方来客,又像在默默诉说千年的故事。
一棵为枫杨,另一棵是银杏。两棵树粗壮高大,每一棵都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形如一把巨伞,把诺大的宏村都笼罩在自己的绿荫中。据当地人说,这两棵树是村里的“风水树”,村里曾经的红白喜事都在树下进行:新娘的花轿须绕枫杨转圈,预示新人百年好合,洪福齐天;老者辞世则应绕着银杏转圈,寓意子孙满堂,长命百岁。
池塘中有座小而别致的石拱桥,问一游人桥的名字,答曰:南湖中的画桥,居然不知?
一刹那,我局促汗颜惭愧无比。原来这池塘叫南湖,多么诗意的称谓,而这座叫“画桥”的桥,则将宏村如烟雨江南般的美装饰得更加妥帖温润。
站在“画桥”俯视湖面,一侧有数十株莲荷挺拔于水面,莲茎粗壮笔直,只是季节的缘故,大多数荷叶呈败落凋零之态。
菡萏香销翠叶残,且待来年再风华。
我暗暗改动了下李煜父亲的《浣溪沙》后半句“西风愁起绿波间”。李璟父子,艺术成就颇高,只是枉生于帝王之家,就如后来的徽钦二帝,都没有治国之才,到头来不但葬送了江山,也不幸丢了性命。唉!
过桥再入宏村,沿南湖北边行走,不久就到了南湖书院,这个专供家族子弟读书的地方。据说近代有很多文化名人在此接受启蒙。
一走进去,便觉森严肃然,仿佛看到须髯飘飘的夫子正端坐课台,下面是读书朗朗的童稚幼儿……
书院前一湖碧水,水中鱼翔浅底,几只小鸭扑棱在水面,还有那接天的莲叶,映日的荷花,我脑海里不断闪现这样的画面,为宏村遥远的先民能享受这样悠然恬静的乡居生活心摇神驰,感慨万分。
这时,天色已晚,古村落华灯竟上。为了有个整体的观感,我和友人再度过桥,回到南湖的南侧。
抬眼望北,宏村连片的古建筑都沐浴在灯火中,倒影在湖水下,既大气恢弘又精致玲珑,果然不愧“中国画里乡村”的美誉。
时近六点半,天空零星飘起了丝丝小雨,我们始觉腹中饥渴,该去尝尝徽菜了。
再过画桥之时,几行诗句又不自觉地滑到了嘴边:无边细雨湿春泥,隔雾时闻小鸟啼。杨柳含颦桃带笑,一边吟过画桥西。诗句中的画桥是否便是我脚下的这座桥?虽不得而知,但终究应景暗合,恰到好处。
徜徉在宏村的街道,行走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仿佛在与时光对话,能清晰地听到石板路发出的温暖絮语和贴心问候:远方的客人,欢迎惠顾。
老街灯火通明,各种摊贩云集,在兜售着他们的特色产品:形态各异的木雕、石雕、砖雕;各种材质的梳子;到处可见的徽菜一绝“毛豆腐”等等,不一而足。游人熙攘,挑选着各自喜爱的物品和吃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在的欢喜和满足的神情。
终于,我们找到了位于前街002号的徽菜名店《老街饭店》。据说多家电视台来此取景,包括央视的《舌尖上的中国》。
饭店装修简约,一式的木制桌椅。几乎不用点菜,老板就介绍了臭鳜鱼、毛豆腐、五加皮炒蛋、菊花脑汤等徽州名菜。
等臭鳜鱼一上桌,大家迫不及待动筷,然而一吃到嘴里,个个脸色大变,太咸了!再尝其它菜肴,无一不咸!我们常州人,喜甜不惧辣,但就是无法容忍太咸的食品。于是吩咐服务员再行加工。老板听闻后,主动上前,端起盘子走进了厨房。
不多久,就端了过来。再尝,仍咸。咸就咸吧,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了。
大学微信群的安徽籍同学常常提及家乡的名菜,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让大家垂涎欲滴,想入非非。如今一尝一吃,才知并不是我们的菜。
不过,一方水土一方人。几千年积淀下来的饮食习惯轻易无法改变。风俗人情更是如此。这不,江浙多文人名士,安徽出帝皇将相,说明此地的民风彪悍勇猛,也更为磅礴大气。
菜不太合适,好在有自带的白酒。酒过三巡,舌头也有点麻木,自然不再顾及菜肴的味道如何,只是慢慢沉醉在酒精带来的如梦似幻中,眼前全是画桥、古树和波光粼粼的南湖影子……
从饭店出来,街巷灯市依旧,游人不减。
一轮朗月却爬上了枫杨树梢头,正温柔地洒着她的清辉。我们一行边走边停,看景也看人,闲言碎语,悠然自得。真所谓“一轮明月林梢挂,忘情共说清闲话”!
这晚睡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