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了床。洗漱，穿戴整齐，吃了些简餐，一看表，七点半。女儿已经拿上书本，推门上学去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爱人，还有那个早早就醒了的儿子。
这段时间，儿子天天六点多就自己爬起来，不用人催，也不用闹钟。今天尤其早。原因是幼儿园要拍毕业照，老师在群里发了穿着要求——白色上衣、深色裤子、运动鞋，要衣帽整齐。等我收拾好走出卧室，小家伙已经背上书包，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我。他穿戴得利利索索，头发也梳得顺顺当当，就那么坐在那儿，不吵不闹，像个小大人。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近半个月了，早上都是爱人送他上幼儿园。傍晚放学，奶奶准时去接。我忙什么？忙着上班，忙着在家干家务，偶尔到店里帮衬一把。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接送孩子这件事，不知不觉从我的日程表里滑了出去。倒也没有谁埋怨我，家里人都体谅，觉得我忙，他们多担待一些就是了。可今天早上看见儿子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是在等我。他在等我送他。
这个小家伙，从来没有因为我不送他而哭闹过。他只是每天早上乖乖地跟着爱人出门，放学跟着奶奶回家。可今天，因为我要送他了，他就早早地准备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等。他怕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准备好，怕我嫌他慢，怕我不等他。
一路上，他坐在电动车后座，小手搂着我的腰，话比平时多了很多。他说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他午睡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看老师，说放学后奶奶会给他买一个冰淇淋。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软的，带着清晨的凉意。我听着，应着，忽然觉得这条路太短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他跳下车，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声说：“爸爸妈妈再见！”然后就跑进去了。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朝我挥挥手，再跑，再回头。直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我才转过身。
脑子里忽然想起爱人和我说过的一件事。上次幼儿园搞六一节目和亲子活动，爱人去了。活动间隙，儿子拉着他的手，跑到几个小伙伴面前，声音很响亮地介绍说：“这是我爸爸！”然后又对爱人说：“爸爸，这是张明轩，这是李小宇，我们是好朋友。”他挨个儿介绍，语气里全是兴奋，眼睛亮亮的，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爸爸来了。
爱人回来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是笑着的。可我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原来在孩子心里，爸爸能来参加一次活动，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原来他平时在幼儿园里，也许偶尔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也许偶尔会跟小伙伴提起自己的爸爸，只是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表现过。
他从来不说。不说“爸爸你怎么不送我”，不说“爸爸你什么时候也能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为数不多的爸爸送他的日子。
眼看孩子们快要放假了，儿子马上就要从幼儿园毕业，成为一年级的小学生了。这件事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我忽然意识到，他那些在幼儿园门口挥手说再见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那些他坐在电动车后座搂着我腰的清晨，那些他软软地叫我“爸爸”然后跑进校门的背影，那些我还可以以“送他上学”为名义陪他走一小段路的时光，都在倒计时了。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会慢慢长大，会自己上学，会不再需要我接送，会不再在同学面前骄傲地介绍“这是我爸爸”。可至少在这剩下的、屈指可数的日子里，我想弥补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安和自责，也想满足一下他那点小小的、从未说出口的虚荣心。
20260605每日一省雪落无声15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