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道洲,自大覆灭以来,整整一万年了。曾经的灵洲大陆和天外天坠下的遗迹算是彻底融合在了一起,而从大覆灭之后靠着遗迹迅速发家的各个传世家族,皇朝,和门派势力也稳稳的扎根在这片大陆上。
灵道洲的版图并不复杂,东为灵洲,从上古便一直存在的一片大陆。灵洲最东边也就是整个灵道洲大陆最东边是东灵十六诸侯国,每年都要向比邻的大姜皇朝和原本月辉帝国疆土上的三个中等国进贡。千洛帝国是初兴的帝国,由传世五大家族构成,位于整片灵洲大陆的中心,地域十分辽阔,为联邦制。
九尊皇朝坐落于灵洲最西南,与道洲中间只隔着一望无垠的塔克烈大沙漠。而天下第一宗门——落华宗正是扎根于九尊皇朝的清灵郡落华山脉上。相传,落华山脉是在大覆灭之前不知多少万年前,由天外天坠下的遗迹,故得名落华。
与清灵郡接壤的,是九尊皇朝的另一个大郡,江都郡。江都郡乃一片平原水乡,土地肥沃,灵气充沛,虽未有名山大川,但倒也小桥流水。并且,江都郡地下曾被推测出有隐脉,且交错纵杂,是为大脉。天上有笼罩全郡的聚灵大阵,地上还藏有隐龙脉,因此,江都郡有很多灵修也算作灵修的集结地了。
九尊皇朝,江都郡,大河县,驿道。
时值隆冬,漫天飘雪。
就像是从天上扑得砸下来的,整片天地被狂风骤雪笼罩着,风的嘶吼和雪的肆意狂放,无不显示了深冬的冷酷。
雪太大了,大到能看清风的轨迹,大到暴雪中,这个蜷缩在黑色长袍中的小孩快要窒息了。
他约莫五岁,稚嫩的面容被冻的煞白没有血色,白唇皱到干裂。深灰色的头发应该很长,有血迹在长发上凝固,将裸在外面的都粘到了一起。他颤抖着,奄奄一息。
他看样子失去了意识,肉身凭借本能团在并不温暖的长袍中,体温再不能维持了,生机也即将耗尽。
“天朗!”一声稚嫩的声音略显干涩沙哑,参杂在冷冽的狂风中,含糊不清。
寒风呼啸,大雪飘飞,方圆数十里,再无生机。
叶柒澜挣扎着睁开眼,稚嫩的声音颤动着叫唤着:“水,给我水。”
“你醒了呀!”同样是稚嫩的声音,不过,却如泉吟流响一般动听:“哝,给你。”这道声音的主人从怀里取出一只水囊,肉乎且白皙的小手拔出塞子,把水囊口对着小男孩的嘴巴,另一只手轻轻挤压水囊。水尚且温热,叶柒澜小口小口的饮了好一阵子,方才不再张着小嘴。
他这才注意到喂他水的小女孩,她穿着厚实的锦缎,围领上是雪白的动物毛皮,一头短发扎成两个小辫在脑袋两边,小脸上是瓷娃娃一般精致好看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澄澈灵动,煞是好看。她呼扇着长长的睫毛,歪着小脑袋,小肉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满是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她发现了救回来的小男孩。
“我叫邱薏涵,你叫什么?”她晃着小脑袋往叶柒澜那里凑了凑,那双大眼睛湛蓝色,像大海一般深邃且纯净,她就这样和他对视着。
“叶,叶柒澜。”叶柒澜楞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他感到了一些颠簸,应该是在马车上。
“我六岁喽,你多大啦?”小女孩撑着下巴,眼睛和晶润的小嘴巴都弯出可爱的弧度。
“二十二岁。”叶柒澜挠了挠头微笑道。
“小屁孩你骗谁呀!”小女孩顿时嘟起嘴来,不开心道:“不可以说谎哦!”
说谎?叶柒澜呆呆的抬起自己手,凑到眼前,他看到了一双小小的,指骨尚未舒展的手。
然后,脑海中冒出了片段回忆。
那天,他和天朗灵念相融,找到茌儿姐的灵念碎片,却被位面监测者发现了。他们不得已开启永恒散晶血契,破开结界空间,却不想被卷入混沌时间乱流中,而后,竟然直接来到这个世界。他的一切都被打回原形了,身体更是回到了五岁多的样子,而圣天朗燃烧自己的灵念,也进入了极度虚弱的休眠状态。自己的塑形脉络也被打散了,自此,不能储藏一丁点灵力了。不过,万幸的是,通过混沌时间乱流之后他流失的生命力被奇迹般的补回来了,不再担心一个月内生命力流尽而死。
“你怎么啦,又不说话了,装傻充愣,哼。”小女孩见叶柒澜呆呆的都不理她了,更不开心了,头别到一边去。哼,自己救了他,还不理人家。
“我啊,五岁。”叶柒澜抬起头,栗色的眸子隐隐约约闪烁着,他咧开嘴,朝小女孩笑了,额前深灰色的刘海耷拉在眉尖,依旧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小脸却因为这一笑灿烂了。
小女孩抿了抿柔柔糯糯的粉唇,宛若星河大海的眸子忽闪忽闪的,不素不黛的两叶眉弯出俏皮的弧度。
“我不管,我把你救回来了,你还骗我。不开心了,要哄!”她刚笑完又刻意扳起肉乎乎的脸来,而后,扭过头去,大眼睛偷偷的瞥着叶柒澜。
“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小女孩这么可爱的模样,叶柒澜不禁来了兴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小弟了!”小女孩开心的转过头,漂亮且精致的小脸蛋上有一抹狡黠的笑。
“哈?”叶柒澜瞪着眼,小手指了指自己:“我,成你小弟了?”他哭笑不得,原本觉得小女孩可爱才想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样的。
“别不好意思嘛小弟,以后,姐姐罩着你。”她拍了拍叶柒澜的肩,冲他吐了吐舌头。
叶柒澜不由得摸摸鼻子,是那个不好意思,不是这个不好意思。
此时,叶柒澜感觉马车的颠簸变小了,该是行经地面平坦了些许,车轮碾过,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小女孩手指勾起一角车帘,窜进来一道光,那光算刺眼,耀得叶柒澜眼睛生疼。
“快到江城了呀,进了城,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她一只手撑着窗户,另一只拽着窗帘,擦去车窗的一角水汽,向外看去。
叶柒澜没有回话,也凑过去看着窗外。
雪依然在下,不过似乎变得温柔了,风也小了,一瓣瓣雪花在空中打着旋。放眼望去,倒也不再是一望无垠的白,路边,一排苍翠挺拔的老树盘虬卧龙,它们竟未被大雪覆盖,树上下也找不到丝毫雪的痕迹,那浓郁的绿却像要滴出来似的,隐隐约约还闪着荧光。
“这是什么树啊?怎么还会发光?”叶柒澜好奇的问道。
小女孩被问的一愣,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在他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马车前面传来沙哑的声音:“小姐,这种树叫灵苍,在九尊皇朝江都郡算得上常见,常年苍翠,能汇天地灵气。江都郡灵气充沛,倒是有一部分因为它呢!”
“哇!不愧是罗爷爷,什么都知道!”小女孩开心得拍拍手,而后对叶柒澜挤眉弄眼,凑过去小声嘀咕道:“罗爷爷是个老学究,懂的特别多,还有呀,我每次偷偷溜出来玩都会被他找到抓回去,我们以后要小心他!”
“噗哈哈哈……”叶柒澜看她这样,没忍住笑出声来。车厢外那个老人也是轻笑了起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很慈祥。
或许是笑牵动了伤口,叶柒澜不由得嘶的吸了一口气,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顿时煞白,眉毛纠结道了一起。本来见他笑还有些赌气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弟的小女孩也没了脾气,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关切:“怎么啦小柒?”
这时,一道金色的光,透过车厢,照到叶柒澜身上。叶柒澜惊奇的发现,痛感慢慢的消散了,像是沐浴在阳光里,说不出的舒服,渐渐的,他发现双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模糊起来,然后,睡着了。
“他现在身体过于虚弱,让他多修养修养,不然,纵好了,也会落下病根的。”罗爷爷沙哑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过来。
“哦。”小女孩听话的安静下来,她两手托着下巴,脸往叶柒澜那里凑了凑,仔细看着叶柒澜的脸。
他怎么这么好看哎,比女孩子都好看,还没有婴儿肥……
叶柒澜睡着了,意识却沉入了自己的识海,混沌时间乱流让他的塑形脉络破碎了,但灵念却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相对而言,枯竭了,需要时间去回复。
他沉在识海,四周却并未发现圣天朗的痕迹,只有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一串手链和一枚巨大的银色的茧。
当时谁也没想到,空间壁外面会突然出现混沌时间乱流。伤上加伤,圣天朗又引燃自己的灵念,这么看来,他极有可能处于灵念破碎的边缘,命悬一线。
叶柒澜感受到了那银色的大茧中有一丝圣天朗的气息,他走近,用手贴上去。
“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