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食
孙楚
我们两个人围着一盘猪蹄，他吃我看。
他爱吃猪蹄是出了名的了，就像他身为心理医生广为人知一般，甚至成了他在业内一张不朽的名片。
所以，“猪蹄心理医生”？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听到了就很难再忘掉。
以至于有一会儿我觉得他研究的不是疾病心理，而是广告营销心理。
吃，来一口？他肥硕的下巴油光可鉴，又向我殷勤地推荐。
然而依旧是敬谢不敏。我找他有正事儿，不是来吃猪蹄的。
有啥说，咱这么熟了。他摇头晃脑地又从骨头上撕下一块儿肉，含糊不清地嚼着。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我就只好开始了。
问题其实还是挺专业的，叙述得比较繁琐，不过他的职业素养甚至让他还没把嘴里那块儿肉咽下去，就已经明了了我要讲的重点。
但依然又听任我讲了好几分钟，把整个情形说完。
我晓得他明白我已经知道他知道我在讲什么。
他只是擦了擦手，又把另一个猪蹄举了起来：
来一口？
不，不用。我欠身致谢。
他耸耸肩，又用力咬了下去。
我是真的再没有见过比他更爱吃猪蹄的人了。
其实这件事情嘛，虽然你缠缠绕绕讲了那么多，他把那块儿肉咽了下去后说，但我是心理医生，倾听别人的痛苦是我的本职。他们不能因为我提供了优质的服务而就提告我服务得太好了，是不？
可是，我指出其中的关键点，每一次你都把客户本身挖掘得体无完肤，这是一种瘾症，你不觉得么。
那只能说明我是一个太好的医生了，给他们治疗所有的病，而不是只看一个挂号单上的简单描述。他不屑地讲。
你没有权利擅自打开顾客不想打开的盖子。那已经超出了治疗范围，容易滑向窥探隐私的危险境地。
哐当！他把啃了一半儿的肉骨头扔在了盘子里，抹了抹了嘴道，那你呢？我喜欢啃猪蹄，你喜欢的是啃更硬的猪骨头么？
我把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来，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心里觉得有意思，猎物终于开始反击了。
只是，那是犯罪。我缓缓地提醒说。
我也是个心理医生，不过我是个专门治疗心理医生心理病症的心理医生。你就叫我“心心理医生”好了，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儿开玩笑，但是却很好地说明了那将是两个武装心灵之间的激烈开火。
谁胜谁负，有时还真的不一定呢。
味道很好。我突然又补充说。哼，他愣了下，悻悻道，你都没有吃。
不，我说的是你。
我在心里补充道。
毕竟追踪观察了三年之久。终于到了开吃的时刻了。
他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他明白这一点。
他知道我知道他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明白这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