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脊上时,云海正从谷底漫上来。
不是涌,是浮——薄薄的、透透的,像刚从水里捞起的素纱,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叠过松枝,叠过岩石,叠过我的脚踝。凉意从脚底升起,软软的,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托住了,慢慢往上送。
我低头看,自己已经站在云里了。
那云是活的。它翻涌,但不喧嚣,像一场无声的潮,从这一座山漫向那一座山,漫过的地方,一切都柔了,化了,棱角圆润成梦的形状。远处的峰只露出一点点青灰色的尖,像浮在白色海面上的岛,不真实的,像谁随手点下的墨。
风吹过来,云就散了,散成丝,散成絮,散成一片薄薄的、透光的纱。然后风停了,纱又聚拢,重新把山谷填满。
我忽然想走进去。
不是沿着山路,是直接踩进去——踩进那层厚厚的、软软的白色里,像踩进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念头一起来,脚就动了。
救——不对。
不是救。是——我要去。
云海翻涌,像是听见了。它缓缓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青灰色的山谷,又缓缓地合上。它在等我,等我自己走进去,走进这场铺天盖地的、沉默的奔赴里。
一念起,万水千山都成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