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上身:从今天起,做个幸运女孩

第二十章 暗网

陈志远的电话是在凌晨一点打来的。

萧好好当时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震动把她从一团混沌的梦境里拽了出来。她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陈志远”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不会是好消息。

“喂?”

“萧小姐,”陈志远的声音很清醒,清醒得不像是一个凌晨一点还没睡的人,“我查到了。”

萧好好翻身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查到什么?”

“追踪你电脑的那个人。我花了一整天做了一套诱捕程序,假装是你的电脑在访问那个玄学论坛,然后反向追踪他的信号来源。花了很长时间,他用了至少四层跳板,但我最终还是定位到了。”

“是谁?”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

“IP地址的最终落点,是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公司注册在海外,但在国内有一个办事处。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它的母公司是一家大型投资集团,业务范围涵盖房地产、娱乐、体育……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业务。”

“什么业务?”

“命理咨询。风水、占卜、八字、运势分析——他们有一整条命理服务产业链。客户非富即贵,一单咨询费少则几万,多则上百万。”

萧好好攥紧了手机。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锦鲤?”

“百分之百。”陈志远的声音压低了,“我在他们的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称是‘锦鲤项目’。里面有一些文件,但我打不开,加密等级很高。不过我从文件夹的元数据里看到了一些东西——这个项目启动时间是三年前,负责人是一个代号‘K’的人,项目预算……”

他顿了一下。

“预算是多少?”萧好好问。

“没有具体数字。但文件备注里写着‘预算无上限’。”

萧好好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预算无上限。一个资本雄厚的投资集团,花了三年时间布局“锦鲤项目”,现在找到了她。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江湖骗子,这是有组织、有资源、有耐心的猎杀。

“志远,你能查到那个办事处的具体地址吗?”

“能。但我建议你不要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萧好好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陈志远发来了一个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商业区。

挂了电话,萧好好在床上坐了很久。床头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手臂上,锦鲤印记安静地发着金色的光,像一只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动物。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森林里一只发光的萤火虫。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来欣赏她的。

有人想保护她。有人想利用她。有人想吃了她。

她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把陈志远查到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沈渡几乎是秒回:“不要轻举妄动。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我知道。”

“你答应我,今晚什么都不要做。”

“我答应你。”

沈渡发来一个“好”字,然后没有了下文。但萧好好注意到,消息显示“已读”之后,那个绿色的已读标记一直亮着——沈渡还停留在聊天界面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发消息过来。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重新躺下。

黑暗中,手臂上的金色光芒是她唯一的光源。

她看着那团光,轻声说:“你知道有人在找你吗?”

印记闪了一下。

“你知道他们想把你从我身上剥离,卖给一个有钱人吗?”

印记又闪了一下,这一次闪得更快,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不屑。

萧好好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淡定的。”她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脸下面,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可是我不淡定。我怕。我怕他们找到我,怕他们伤害我的朋友,怕你被抢走,怕我变成苏晚亭。”

印记突然剧烈地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不是跳动,而是一次明亮的、持续的、灼热的光芒。像是锦鲤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说:我不会让那一切发生。

萧好好把手臂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到了。

萧好好开门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份早餐。

“你这是什么操作?”她打着哈欠问。

“吃早饭的时候谈事情,效率高。”沈渡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两杯豆浆、两个饭团、两份煎饼果子。

“你这哪是两份早餐,这是四份的量。”

“没给你一个人吃,”沈渡看了一眼门口,“另一份是给陈志远的。他马上到。”

萧好好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陈志远要来,门铃就响了。

陈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像是一整晚没睡,但精神状态出奇地好——程序员大概都是这种物种,越熬夜越亢奋。

“都到齐了。”沈渡把早餐摆好,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陈志远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个他昨晚做的数据分析图。图的中心是一个红色的点,标注着“萧好好”。红点周围有三个蓝色的点——林小小、赵晓棠、陈志远自己。再往外,是一圈灰色的点,标注着“潜在威胁”,其中包括“猎运人(江寻方)”“猎运人(叛徒方)”和“锦鲤项目(未知资本)”。

“这是我目前能确定的威胁来源。”陈志远指着屏幕,“猎运人叛徒和锦鲤项目可能是同一拨人,也可能是有合作关系的两拨人。目前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江寻那边怎么说?”沈渡问萧好好。

“他说猎运人内部已经分裂了。一部分坚持原来的使命——消灭锦鲤。另一部分变成了锦鲤贩子。他属于前者。”

“你相信他?”沈渡的语气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单纯地问。

萧好好想了想。

“不完全相信。但他告诉我暗网上锦鲤的价格、告诉我有另一拨人在找我、提醒我注意安全——这些信息对他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他想害我,他不需要提醒我。”

沈渡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志远问。

萧好好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

“三件事。第一,继续扩大能量网络。网络越大,锦鲤的能量越强,我就越难被剥离。第二,找到那个‘锦鲤项目’的更多信息。知道敌人是谁,才能知道怎么打。第三——”

她看着沈渡。

“第三,我要见江寻。不是发消息,是见面。当面问清楚,猎运人的内部分裂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萧好好注意到他握着豆浆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陪你去。”他说。

“我知道。”

早餐结束后,陈志远先走了,说回去继续追踪“锦鲤项目”的线索。沈渡留下来帮萧好好收拾餐桌。

“你觉得江寻会说实话吗?”萧好好一边洗碗一边问。

沈渡站在她身后,把洗好的碗擦干。

“江寻这个人,不会说谎。但他会隐瞒。”

“那就问到他不能隐瞒为止。”

沈渡没有接话。

萧好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发现沈渡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风衣领口上有一根细细的线头。

“沈渡,”她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渡低头看着她。

“因为你需要帮助。”

“这不是理由。林小小帮我是因为她是我闺蜜。陈志远帮我是因为他好奇。赵晓棠帮我是因为她需要好运。你呢?你是守灵人,你的使命是守护锦鲤。但现在锦鲤在我身上,你守护锦鲤就等于守护我。如果你的使命和我的安危冲突了,你怎么选?”

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的水落进水池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会有冲突。”沈渡说。

“万一有呢?”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思考。

“如果有那一天,”他终于开口,没有回头,“我会选择保护你。”

萧好好看着他宽阔的、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什么?”

沈渡转过身来。

“因为苏晚亭死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我说了要保护她,但我去晚了。等我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已经不在了。”

萧好好从来没见过沈渡这个样子。他一直是沉稳的、克制的、情绪不外露的,像一座永远不会崩塌的石头山。但这一刻,那座山裂开了一道缝,里面有光透出来——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光。

“你不是苏晚亭。”沈渡说,“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萧好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硬,骨骼分明,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

“你不会失去我的。”她说。

沈渡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不是难过。

像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人,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萧好好和沈渡到了江寻说的地方。

不是码头,是一座桥。

城市北边的老桥,已经不通车了,偶尔有行人经过。桥下的河水浑浊而缓慢,像一条懒洋洋的灰色大蛇。

江寻站在桥中间,倚着栏杆,面朝河水。他没有穿黑色卫衣,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从侧面看,他不像一个猎运人,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二十几岁年轻人的、过于深沉的冷峻。

萧好好和沈渡走到他身边,三个人并排站着,面朝河水。

“找我什么事?”江寻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水面上。

萧好好没有拐弯抹角。

“猎运人内部分裂到了什么程度?你现在能调动多少人?叛徒那边有多少人?锦鲤项目和猎运人叛徒是不是同一拨人?”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问题,够开一场董事会了。”

“那就开。”

江寻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萧好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他的长相——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薄而坚定。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冷,他应该算是很好看的。

“猎运人,”江寻慢慢地说,“最早是一个家族组织。我母亲的家族。祖训就是猎杀锦鲤,不让它害人。但传到第三代的时候,有人提出——既然锦鲤这么值钱,为什么要杀?为什么不卖?”

“内部分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沈渡说。

江寻没有否认。

“现在猎运人分三派。一派是原教旨主义者,坚持猎杀。一派是生意人,专门做锦鲤买卖。还有一派——”

“哪一派?”萧好好问。

江寻的目光移向河水。

“哪一派都没有。就我一个人。”

萧好好愣了一下。

“我母亲是原教旨主义者。她死在一次猎杀行动中,对方也是猎运人——生意人那一派的。他们想要那条锦鲤,我母亲不让他们得手,他们就杀了她。”江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打磨之后变得光滑的石头,“我花了十一年,追查杀我母亲的人。查到最后,发现他们在生意人那一派里,位置很高。”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水草味道。

“所以你之前说的‘追查了十一年’,不是追查苏晚亭的死。”萧好好说,“是追查你母亲的死。”

“苏晚亭是我姑姑。她的事,和猎运人无关。她只是锦鲤的又一个受害者。”江寻看了沈渡一眼,“你这位守灵人朋友,当年用祖训教苏晚亭‘行善积德’,间接加速了她的死亡。而我——我在她死之前试图救她,但失败了。我们两个,都欠她一条命。”

桥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手握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萧好好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感受着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用十一年时间都无法填平的沟壑。

“过去的事,我管不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现在的事,我有发言权。江寻,你说你是一个人。那你能不能代表你自己,做你自己的选择?”

江寻看着她。

“什么选择?”

“不再做一个被仇恨驱使的猎运人。做一个——保护者。不是保护锦鲤,不是消灭锦鲤,是保护那些被锦鲤卷入的人。苏晚亭,我,还有以后可能出现的人。”

沈渡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可以试试。”他说。

声音很轻,但萧好好听到了。

“那就是答应了。”她说,然后伸出手,放在两个男人之间。

沈渡看了她一眼,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江寻盯着那两双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

桥下,河水依然浑浊而缓慢地流淌。但萧好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老桥上,悄悄地改变。

(连载中,下一篇预告:网络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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