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打汉字39|临渊羡鱼】:“儒家”养成记!

望着深渊里的鱼儿,向往着它们的自由、快乐,那种释放天性的自我本真,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看着鱼儿的自在畅游,可惜鞭长莫及呀,真想一跃而入,与之同行同游。

《汉书》载董仲舒上书曰:“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董仲舒作为其时大儒,书是上给汉武帝的。他强调,自汉朝建立以来,问题多多,一直想好生解决但是至今都无法解决,原因在于治标不治本。要治本,就必须“更化”,就必须改革,就必须从本质上推翻过往的核心宗旨。所以,提出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更化”治国之本。那他下的究竟是如何一盘大棋,结的究竟是如何一张大网呢?

孔老夫子能够昭著于后世,儒家能够尊为比同国教,可谓是董仲舒一人光大之功焉。《史记》有载:“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刘邦憎恶儒生,在其未为汉高祖、仍为沛公时,就以恶儒著称。“溲溺于儒冠”,行为已至极端,可儒家偏偏于有汉一代兴起,亦可为一大奇观。

儒始于孔子,兴于汉,起于陆贾,成于董生。《史记》记载:“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刘邦打败项羽,赢得楚汉之争后,建立大汉王朝。陆贾时不时就在刘邦面前说诗书之好处,刘邦就大骂他。老子骑马征伐得到天下,难道是依靠诗书吗?陆贾毫不留情亦大胆包天地回驳刘邦,打天下是靠骑马征伐获得,坐天下难道也只靠骑马征伐吗?吴王夫差,晋国智伯,都以为恃武就行,可是结局呢,都被人灭身灭家灭国了。如果秦朝取得天下之后,改变以武治国策略,效法过去的贤王德人,采取仁义治国的方式,你刘邦还能打赢秦朝取得现在的天下吗?刘邦果然不愧是成功者,具备善于纳谏的德范,“高帝不怿而有惭色”,感到惭愧了,觉得自己错了,这就是大成者之所以能大成的原因。刘邦对陆贾说:“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那你把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我之所以得到天下,以及之前的各朝各代各国的成败得失,都给我写下来。陆贾于是连续写了十二篇文章,“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

陆贾之后,董仲舒接力,并臻至极巅。《汉书》载董仲舒上书曰:“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这张大网揭开面纱,就是治国思想上,只取儒家,而摒弃其它所有。这是一种思想独裁,拑制人心,形成万口如一之精神侏儒,同神不同形,一个模子塑造出来的只是长着象人类面孔和身形的所谓人。《汉书》写道:“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对册,推明孔氏,抑黜百家。”至此,儒学登堂入室,纳入国家统一思想范畴,且宗于一家,罢黜其它各个竞争者。董仲舒织的这张大网,以汉始,遍及中国后代各朝,阴魂不散。人鸟兽都说一种语言,都唱一首歌曲,都言一个声音,这必然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弱智时代。

至此,必须为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平反。千万不要被字词的表面意思所迷惑,儒坑光了,那何来汉之儒兴?书焚光了,那何来汉之儒书?书的确是焚了,但那是焚的“异见之书”;儒是坑了,但那是坑的“异见之儒”。但是,始皇之“焚坑”行径,无论其书焚的什么,焚了多少,总之焚了书者之心及爱书者之心;无论其坑了多少儒生也好,还是方士也罢,总之坑了读书人之心及爱知者爱智者之心。这就是秦末陈胜吴广首义后,秦失却了天下读书人之心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儒家被堂而皇之晋升为官学之后,一家坐大,思想禁锢愈紧,异见杂说躲之藏之。汉之后历代历朝,异见者鲜矣。而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之盛况,后世几近绝迹。虽有魏晋南北朝佛道之一时风行,明末清初受重商思想及反异族思想催逼产生了少数异见者,清末民国初受西学东渐影响的德先生和赛先生所带来的小百家争鸣,中国再也没有知识创新爆炸之景。而吃饭前都要读语录、万民跳忠字舞的时代,自汉以降,换汤不换药的那张大网时隐时现,驱之不灭。

望着深渊里的鱼儿,向往着它们的自由、快乐,那种释放天性的自我本真,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看着鱼儿的自在畅游,可惜鞭长莫及呀,真想一跃而入,与之同行同游。

那张大网,悬在半空,不知几时落下。怕的不是落下之时,也不是落下之后,而是迟迟不落。更怕的是,落下一次之后,等待其再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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