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愁 —— 一种相思，两处落寞

        以通常大多数人的看法而言，从我的角度来说，本无所谓有乡愁这个概念的，但在个人的心底深处却同样深藏着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或者也只能说这是年纪渐长后对过往事物自然生发的一种难舍琐忆吧。

        我自认为的家乡也是一个小山村，虽则自家的祖籍地不在这里，也非在这里出生的，但童年阶段的主要成长经历在此故使得自身意识中一直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乡的，而今距自己生活工作的地方也不过七八十里路，从地理角度而言实在算不上遥远，抽个空想去看看不到一小时车程就能过去，但现在的我已然难得有那等心思会有常去那里走走的想法。倒不是去的太频繁或路途太近反而难以产生那种，主要是家乡变化太大，这里已不再有多少熟悉的人事物，所遗存的或说是所能勾起所思所忆的物事更所余无几，实在已找不着多少让自己心有牵寄的东西了。但是心中确然又同样有着那些多年难得回一次家乡的游子乡愁，这等思绪的根源由来何在呢？我想，在我的意念中或许乡愁不只是平常意义上对家乡的一种思念，对亲人的一种恋慕，对根之所在的一种惦念，更多的是对久远的往日情怀的一种念想与追慕。正是因着这样一种情愫，才令我有写写乡愁所引申开来的一些心思的动念。

        首先，说到当前的亲情，虽然我是在农村长大的，但不只在农村，如果城市群体的人际间还有着较多亲戚间的走动的话，可能更大程度上还是靠着老一辈的建立、存在才能维系着这样一种关系。老辈们若还健在，那在当前一段时间内，这亲族关系间的来往互动或还能维持住一种相对稳定的空间，但是随着时间的冲刷，社会的演变，老辈们的渐渐老去，现实已把年轻一代的裂隙越撕越开，渐至无法弥合致分裂成以单个家庭为单位的社会原子。

       诸如，我的一众堂表兄弟们，虽然年龄上有的跨度很大，也不都在一个地方生活，但年纪上下左近的几个小时候那还是能时常在一起相聚相嬉的。其时一到寒暑假，那都在一个亲戚家里面常住的，不是下河玩水就是上山掏鸟，可真是既有血缘亲情的纽接又有发小般深厚玩伴感情的长成。可随着大伙的长大各自成年，这些年来有的在外做生意、打工，有的留守家乡有自己的工作、事业，堂表兄弟间不知不觉间就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也不是刻意间就自然存在了那么种层次的分别，只是大伙儿越来越难得说到一处去，最多的交流也是只在于一起玩下牌，说说如何赚钱，哪里有新鲜的好看好玩等；虽然各自成长经历、学业的不同、社会历练的不一使得大家有不同的见识与胸怀，但我更认为是现今这样的社会环境、价值观的趋使才是造成这一现象的深层缘由。在我而言，有着这等打小一起成长的深厚情状的亲戚们都已然在说话交流时无有小时那种亲密感而更多存在的是有所保留、话不投机的距离感，剩下的就只是难言的神伤与无奈了。现有情境更多的是如此：过年时，年轻一辈们开着车、骑着车来往亲戚家匆匆走一遭，拜个年寒暄几句、留下东西又去往下一家，兴许顶多就留下吃个饭，饭毕客套一下即马上离开；可小时候哪是这样？那时的一大家子，或者好几天都聚在一起，或是说好哪天一起去往某一家集合相聚，在这家吃饭喝酒聊天，甚至留宿个几天都相当平常，只是这样的情形现在还有么，不只是希见而是几乎已经绝迹了吧！可悲的是，若是老一辈都过世了，小一辈的联系可能会慢慢越来越少联系而致渐成路人。

        在乡下我有年过八旬的外婆，还有两位常年在外打工的舅舅。当前外婆因为年纪太大，生活上只能做到半自理，做饭洗衣等主要的生活事务得靠雇请的保姆来照料。两位舅舅轮流各自负担一年外婆生活上的各种支出。自己看外婆也看的不多，更多的是有时想到外婆独自一人生活，虽然生活上衣食无虞，但常年难得一见家人，这等空虚寂寥心里面想想着实难受的紧。但联想到农村还存在着更多这样的家庭，壮劳力们举家外出打工而一年回一次或数年一回，只留下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其实更割裂了如今本已脆弱的与故乡的牵系，这也许是农村出来的人们产生浓重乡愁的本源。今年正月时去舅舅家拜年，这天小姨一家也一起说好来看下外婆，到舅舅家时见到外婆，能明显的察觉到外婆神情中的欣喜之意，或许一年中也只有这么一两次这么多人团聚如此热闹的时刻，也可想见老人家平时心里的落寞又是如何的浓重。可是见到外婆，不管是两位表弟，还是我自己和我哥等，却都难得和外婆多说那么两句话，这其中也有怕和外婆多聊一下就被她一贯的琐碎念叨所憋闷，但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成人后世故而浮躁的原由吧。舅舅们的待客热情依稀还有我小时印象深刻的那种客气，只是我的这些表弟兄们，已是真的连相互间客套的问候都基本省略了。坐在舅舅房子前面的小块坪场上，分吃下一般只有正月初几这两天才有的家种葛根，偶尔搭三两句言，虽不至有三句都嫌多的地步，却也有渐至无声无语的静默，而我们相互之间这样难言有多少交流的沉闷，对比下小时候亲密情状的历历眼前，空气中弥散的似乎只有淡淡的那么种隔膜，心想之实有种难言的酸涩。午间的宴席还有旧时的那么美味，大家的交流也更多了些，但似乎更多的还是专注于吃了，席间的交谈多是浅聊辄止，饭桌上的氛围再也难见小时的亲祥热切。这餐饭结束的也比早以前快的多，而饭毕不久，小姨一家来的两个表弟就先行离开了，一个是说家里面还有事情要处理，另一个还未成家的则是要赶回去参加同学聚会，来去匆匆的像是只为赶这场宴会而已。他们走后，我的小姨此时才说道：本来两位表弟都不大愿来的，只是一个是早上姨夫以不来就不帮带小孩相胁，另一个以别种理由相说项才一起不得不来的，只是这样相聚味道似总也不是那么的自然随心，而大家的亲情又有至于疏离到这等程度了么，使得前来拜个年顺带看望下外婆就如许维艰？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我没法找到很合理的答案，也许仅只是时间的流逝，世态的变迁才能大而概之的解答一二吧。

        我的一个表妹，还在上小学时就一直属于留守儿童一族，16岁都还不到就已辍学出来打工，其实她自己又何尝愿意这么早步入社会？只是现实的使然，个人的无力，加上父母一直远离身边，本身学业方面也不怎么好，以前我外婆身体尚可的时候还可照看一二，只是随着她老人家身体的日渐衰朽加之表妹自己年纪渐长而日益难于管束，而舅舅纵是想把她带去打工所在地就学却根本连入学的机会都没有，再为着因不良习气、玩伴的影响而学坏的忧虑，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也只有早早的让她辍学跟在边上一起打工。可以说，这一情形是诸多农村青少年的现实写照，也是他们很多人都共同曾有的人生运转轨迹，但这就是农村的现实场景，很少有哪方足够的力量能去扭转他们这惯性巨大的前行必由之路。

        尽管我姑且称之为家乡的地方比之过去已算相当繁荣，尽管很多原住家庭的生活变化已是相当巨大，但故乡人们那种自然发散的对于财富的追求欲望也比过往更为饥渴，随之内心的空洞感比之以前也更为严重，这是稍有深入接触故乡人事物的外人即能感受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