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五四青年节

【一】
此刻,陇东五月的麦浪正在拔节,布谷鸟的啼鸣穿透黄土塬的田野,故乡四月初八物资交流会的大戏已经开锣。想起槐花缀满老院篱笆的那个初夏,煤油灯在粗陶碗里摇曳,母亲缝补的针尖挑起细碎的时光。我趴在炕沿演算数学题,铅笔芯在泛黄的草纸上划出沙沙声,蚊虫绕着汗津津的脖颈打转。那时的我怎会知晓,命运这条塬上的河,会在即将到来的时代拐弯处掀起怎样的浪。
【二】
粉碎"四人帮"的秧歌还在山峁间回响,包产到户的红榜已贴到了村口的土墙上。十三岁的少年扛起比人高的锄头,在旱塬的黄土里刨出第一茬新麦,换来的是白面馍馍的自由。掌心的血泡在月光下结成茧,却裹不住课本里那些关于远方的诗行。1985年的蝉鸣里,大学录取通知书像片树叶子,轻轻落进结着蛛网的土屋。离家那日,晨露沾湿的布鞋底,还粘着半粒没来得及发芽的荞麦。
【三】
1989年的国企大楼里,我的三抽桌上压着浅绿色玻璃板。团委墙上的倡议书墨迹未干,车间的齿轮却咬破了"青年当如朝阳"的稿纸。后来在铅字油墨间穿行,记下市井巷陌的烟火;在广告公司的浪尖弄潮,深夜的台灯总把设计稿上的CMYK色块照得发亮。2002年南航的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时代的浪潮,剧烈颠簸中我突然读懂:青春从不是驿站,而是永远向前的加速度。
【四】
如今对镜时瞥见的银丝,总被年轻人眼里的星火点燃。像那年摔在麦茬地的膝盖渗出的青草汁,像凌晨三点帝王大厦玻璃幕墙折射的月光。原来真正的青春,是掌心攥着不肯放下的执念,是摔倒时听见的心跳比疼痛更响。
【五】
时光漫过生命的河床,却冲不走那些暗夜里的微光:铅字初见时的油墨香,领奖台上年轻团队泛红的脸庞,泡沫破灭后账簿上的荧光数字,土地里顶破地膜的嫩芽。这些星火在记忆的银河里明灭,提醒每个踉跄前行的人:只要心口的温度还在,每个晨昏都能续写青春的尾注。
五四的风掠过黄土塬,蒲公英正把种子托付给季风。那些在岁月长河里倔强生长的年岁,那些被汗碱渍透仍仰望云天的时刻,早已将"青春"二字刻成生命的年轮——不是年岁的刻度,而是心跳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