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无风,太阳,热辣而又耀眼,似乎要将大地炙烤得一毛不剩,抬眼望向远方时,便会看见那阵阵热浪,不断地涌来,让喘不过气来。桃园里虽是浓郁的绿茵,却也因为厚厚的树叶,使得热气无法散出,待一会,便觉得闷热难当。
桃园里简易的棚子里,我们一家人正在避暑,板凳是没有的,随手搬来几块石头,便是座位,因为是岭地,所以座位是很易得的。地上放着一壶水,没有杯子,旁边还有一个打包带编织成的提包,包里只有一个红色塑料袋,是装冰棍用的。此时冰棍正拿在我们的手中。
吃着冰棍,脸上的汗水还是在不断地流着,父亲母亲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衣角,也在滴答着。 父亲有意地在逗着我们哥俩,把冰棍放进嘴中,不是直着放入嘴中,而是从一边的嘴角,慢慢地往里伸,边伸,一只眼仅仅地闭起来,显出很难受的样子,“咯嘣”一声,咬下一口冰棍,在嘴里来回地倒腾着,嘴里还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但是嘴角的黠笑却出卖了他。我们哥俩见状,忙不迭地跑上去,一人揽住父亲,一人捧住父亲的两个腮帮,好让他无法挪动嘴中的冰块,惹得父亲这时,也真是被结结实实地给“冰冻了”一回。母亲见状,好笑又好气地说道:“爷仨都没一个正行……”说着,便装模作样地在我的屁股上拍了我一巴掌……
这是我们在桃园里打农药的休息时刻。在农村,没有给庄稼、果树打过农药,童年是不完整的。我们家更是,因为桃园,所以每年的春夏季,都要给桃树打好多次农药。
春天的时候打农药还好,难受的是夏天,本来天就热,再加上桃园里几乎密不透风,所以极其闷热,很容易最中暑,有些时候,因为空气不流通还容易轻微中毒。所以,我们一般都是选择在清晨早早地去,这样打完的时候刚好十一点钟的样子,还没有到一天最热的时候。
小的时候,打农药完全是人工。在桃园的中间选一块平坦的地方,放好两个大塑料桶,每个能盛两百斤水。全部桃树打完,需要四五桶。然后放好喷雾器,捋好水线,一直延伸到桃园的边缘,水线很长,得有七八十米,果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到达。打农药时,一般都是母亲在水桶这边压喷雾器,父亲负责往果树上喷农药,我和哥哥就负责捋水线,父亲那头多了,我们要收回来,少了就要往那边送,还要防止水线被桃树挂住。
水是从果园里的水塘里打上来的,在邻家的田园里,有一个水塘,那时节一年四季都有水,有下雨存下来的,更多的还是底下的泉眼冒出来的。水很干净,一眼便能望到底,当然这也是因为水塘比较浅的原因。打水用的是塑料桶,每个能盛二十斤水。父亲和母亲一人两个桶,提起来风风火火地,似乎感觉不到累。我们哥俩人小个矮,提着桶,桶还在地上拖着。
所以,我们便用一根棍子来抬水,饶是如此,也是走一段便停下来换另一个肩膀。两趟下来,便已是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偷懒起来。这个时候,总想着啥时候也能像父母亲那样,提着两桶水还能在岭地上如履平地,好厉害哟。
打农药中最辛苦的是父亲,因为桃树的高低不同,所以要时上时下,还要不断地从大树枝里穿来穿去,以便每棵桃树的每一个枝叶都能被喷上农药。这时的父亲,就像是灵活的猴子,手里的喷雾杆一下在树顶上伸了出去,眨眼间便又到了树下,刚才还在踮着脚,甚至站到树杈上,这下又弯着腰。右手拿着喷雾杆的同时,左手还要随时扯着水线,视情况而拉长或放短,两只手配合地天衣无缝。在这一过程中,往往会因为不留神,便会撞到树干上,父亲也顾不得揉揉,继续穿梭在浓林密叶中。我和哥哥看着父亲的身影,时不时地扯扯水线,当然很多时候玩起来,便把扯水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桃园里时不时地便会传来父亲的喊声:“赶紧扯线子啦……”这时,在压喷雾器的母亲,便会暂时停下来,扯水线,还不忘把我们两个喊一声,我和哥哥只好放下手头的玩意,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
后来,人工打农药换成了半人工半机器。机器发动起来后,父亲母亲一人一杆喷枪,速度要更快,否则便会多喷农药,容易把枝叶“烧死”,我和我哥谁在家谁就去帮忙,还是扯水线,只是更为频繁,也更要留心,自然没有了小时候贪玩的“事故”。这个时候打农药的效率提高了将近一倍,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累了。
桃园依旧在,老两口也住在桃园里,农药每年还是都要如常打,放假回家遇上打农药,我依旧还是帮着老两口打,只是工作依旧不变,还是扯线子,父亲说:“你不懂桃树,不能乱打……”我倒也不争辩,我知道,侍弄了桃树三十年的父亲,对每一棵桃树都了如指掌,甚至哪一棵桃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