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时,泠苞进了大堂,到张任面前拱手道:“大都督,泠苞回来了。”
“本督闻得泠将军被黄忠所获,押往涪关,如何便能回来?”
“泠苞到了涪关,庞统要将我斩,我想,仙翁曾有一言:‘见机而作,勿丧九泉’,便诈降刘备。泠苞道,我与都督乃是生死之交,只要劝得都督归降,便可夺取西川。若不降,约定今晚三更献城。刘备信以为真,将我放出涪关。此乃金蝉脱壳之计”
张任想,这算什么计,人家刘备和庞统岂会不知!不杀你,只是为了笼络人心。说道:“原来如此。”
“大都督,如今凤鸣山大营己失,邓将军杀身之仇何日可报?”
“本督立即起兵复取大营!”
“大都督何必这般性急,待刘备今晚取城,便可一鼓而擒之,再取涪关如反掌之易。”
张任想,你真是个戆大,把用兵之道看得这么容易。便叱道:“不必多言。”
“大都督且慢出兵,泠苞有一言相告。”
“有何话来?”
“七月初一至初三有三天夏雨,如今已是六月底边,何不等大雨过后出兵?”
张任想。你这阿戆怎么知道老天要下三天大雨的?问道:“此话从何得知?”
“泠苞从天上看出。”
张任对泠苞看了一眼,我是一个大都督,对天文也一窍不通,你懂什么!又是胡说八道。“休得诓骗本督!”
“军中无戏言,泠苞以首级担保!”
真是冷锅子里爆出个热栗子,张任大为吃惊。但见泠苞并不是在打趣,神情既严肃,又认真,而且还有点激动。张任相信七月初有三天大雨这件事,但对泠苞有天文知识这一点.仍然根本不相信。可以肯定,他是一路上听别人说的。
忽而又有手下来报:“大都督,衙前有一痴子,申言有要事求见都督。”
张任听得这一声报,知道就是那个成天在街上预告风雨的痴子,立即醒悟过来,知道泠苞的话就是他那里听来的,问泠苞:“莫非此人所讲?”
泠苞也吓了一跳,这个贼痴子,我刚才想在张任面前出点风头,被你这么一来,假话全部戳穿。只得老实讲:“都瞥,全是这个痴子所讲。”
其实痴子并不痴,而是不痴装痴。刚才在四岔路口遇了泠苞后,猛然想起他是张任的心腹,后悔自己不应该把真情告诉他,料定张任知道了又要动什么坏脑筋。所以跟着泠苞来到了衙门。
他这个人到处装疯卖傻,到处乱闯。门上的手下见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里走,马上把他拦住了,可他一定要进去、手下只得去禀报张任。
张任想,就传他进来问一问。“传话命他进见。”
手下传出去。痴子拖着靴统,踢里圾拉走上大堂立定身子。他从不会逢迎人,尤其不会向张任拍马屁。这几年自己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象个瘪三一样更是满腹愤恨。直呼其名:“张任,久违了。”
“夏雨三天,莫非是你所讲?”
“正是。七月初一至初三,共下三天夏雨。”
张任听他这么一说,方才证实这个消息是准确无误的。心想,这几天我正为斗刘备无计,苦思冥想,现在倒有一计了,就借这三天大雨叫刘备全军覆没。
顿了一顿,说:“待到三天大雨过后,你来此雒城衙门,本督给你官复原职。”
这痴子听了也是满脸狐疑。心想,我熟识天文又不是今天才被人知道,何以说了有三天大雨就能官复原职?想我以前就是因为爱讲真话,在言语中得罪了你,才致丢官罢职,看来这里面大有奥妙。我一向与你们这般狐群狗党不睦,因而我就装疯诈痴。你既然说这三天大雨可以使我复职,倒要探听一下。
问:“张任,何以下了三天大雨,我能官复原职?”
张任说:“不须多问,到时自会明白。来,请他出堂!”
手下将这痴子半请半推地逐出了衙门。
张任等痴子一走,立即传令:“泠苞!”
“泠苞在!”
“本督付你将令一支,带兵三千,准备千斤板,千斤索,砂袋水闸等物,暗暗出得雒城,到涪关外金雁河上游堵岸,三天大雨之后,听本督号令开闸决堤,水淹涪关,叫刘备五万人马葬身水底!”
张任手段毒辣。金雁河是条四通八达的活水,只要被他上游一堵,只有来的水,而没有去的水,再加上三天大雨,水位猛涨,只要决开堤岸,下游河床哪里还容得下这许多水,顷刻似战马咆哮,四散漫延。这一冲,非但涪关冲光,就是涪关以西的地方也要遭殃。这种人为的水灾,死去的人不是以十、百计数,而是数以万计,甚至要以几十万计算。
自古以来,军阀混战总是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他们只知道击败对方,独霸天下,从不吝惜灾难深重的穷苦百姓。张任也不例外,他为了对付刘备,不惜以涪关向西的无辜百姓作殉葬品,好象这是天经地义的。
泠苞应道:“得令!”转身要走。
“慢!你白天在金雁河决水,晚上从凤鸣山后面到汉营之后,少带些兵,扎下一座小营帐,监视前山的黄忠、魏延。听候本督的号令。”
“遵命。”泠苞接令转身就跑。
涪关的刘备和庞统如在梦中,今日放一放泠苞,放出一场祸来。
正是:纵鱼入海难为水,放虎归林必有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