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泠苞一进城关,直往衙门而去。
刚到半路的四岔口,只见一堆人群围着一个圈子,嘴里一个劲地喊叫着:“痴子哎,痴子啊!…”
泠苞想,哪里来的痴子,要那么多的人围着他?便放慢马步,到人群外面扣住。他双脚立在马镫上,马高人长,一翘首就看清楚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秃着头,满面污垢,披头散发,一看就知是个囚犯。
当时汉朝规定,成人之后,剪去头发是一种处罚,短发无法挽成发髻,蓬松散乱,表明他是一个犯人。对于这种犯人并不严加管束,也不用体刑强制,只是留在当地,自食其力,但不能出关。要是溜了出去也没用,别处地方官民见了,也会将他搜捕,遣回原地。所以曹操战宛城时,马踏青苗,割发代首,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泠苞往常也素知有此人,然而并不加注意。这里的百姓和这个痴子很熟悉,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叫得出他的名姓,都以痴子代称。
泠苞见他前发齐眉,后发披肩,身着一件旧时从事官的袍服,但已经拖一块,挂一爿,破烂不堪。脚上一双靴子,有帮无底,真是“天看见穿的靴,地看见赤着脚”,面孔憔瘦,颌下几根清须,颜色已经变黄了,此人看上去年过半百,实际上四十还不到。
一个人没有很好的饮食,身上又是衣衫褴缕,自然看不出他的真正年纪了。只有从他的气质上,透过一双有神的眼睛,才能依稀辨别出他的秀气和才干来。
他左手拿着一个葫芦,右手摇着一把破旧蒲扇,自言自语道:“到处便为家,葫芦酒不空。哈……”
百姓有本地的,也有他乡的;有与痴子熟识的,也有出于好奇围观的。都在问他何日下雨,哪天起风。
这个所谓的痴子,有一身绝技,遐迩闻名。他熟知天文,抬头能知几时下雨,几时刮风,从来没有说错的,就好象他是老天爷一样。
因为在当时,交通不便,出一次门近些要几天,远的往往要几个月来回一趟,逢上刮风下雨就会误事。而雒城一带来往的百姓、商贾,有了这个痴子就可以少担心,不但不当他痴子看待,知道他不会谋生,常常接济于他。
尤其他有个嗜酒的怪癖,饭可以几天不吃,酒一天也不能断。那些厚实的酒店老板因出门有求于他,只要见到他的酒葫芦放到柜台上,总是打满一葫芦,分文不取。
这个痴子听得大家都在问,慢吞吞地呷了一口酒,毫无表情地说:“子民们,夏雨来了。”
虽然衣冠不整,象个叫化子,但说出话来却是一副官腔。
老百姓对天气的变化当作性命悠关的事。忙问:“夏雨何日下?”
“七月初一起,至初三日止,三天大雨。雨过天晴。”
百姓得到了这个消息,没有一个不相信,更没有人去问他这话准不准,一个个都离了人群回去。泠苞见人群散了些,靠近几步道:“痴子啊,七月初一到初三有三天夏雨,此话可信否?”
这痴子想,这里的百姓从不怀疑,你不信就不要问了。抬头一看,是一位大将,肯定道:“丝毫不差。”
泠苞听了,拍马便走,到衙门下马架斧,对门上喊道:“来,与我通禀大都督,泠苞回来了!”
张任坐在堂上,费管、郤真、吴懿、刘璝、吴兰、雷铜站立两旁,刚才从凤鸣山逃回的川兵已向张任陈述了黄忠、魏延夜袭大营的经过,知道泠苞遭擒、邓贤受戮,大营失守,只有数百川兵逃得回来,其余大部分降了刘备。
心想,泠苞、邓贤都是我的心腹得力大将,邓贤已死且不去说他,泠苞被刘备抓去,非降即死,我应该尽早想办法营救他。所以在堂上沉思不语。
忽见手下来报:“大都督,泠将军回来了。”
张任心头一喜,阿戆啊,我以为此番一别,再也不能相见了,不料你竟然回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其中定有缘故。遂盼咐道:“本督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