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家,我的家。”
小时候听这首歌,只觉得调子高、嗓门亮,像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对着远处喊。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黄土高坡,只从歌词里想象——大概是一个很开阔的地方,风很大,刮过来的时候把什么都吹起来,又什么都没带走。
那个“大风从坡上刮过”,在我听来是一种很自由的叙述。
后来在电视里第一次看见黄土高坡。
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一道一道的沟壑,像大地被揉皱了,又摊开,留下深浅不一的折痕。
土壤是黄的,偏干,偏深,像一层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布。沟底偶尔有一棵孤零零的树,那种绿在里面显得格外显眼,像在漫长的等待中,为一片干裂的土地注入唯一的停顿。
它不是“黄土高原”,它叫“黄土高坡”——不是地理学意义上的高原,是一种被风吹出来的地貌。水退走了,风留下来了。
那一带的山是钝的,不尖,不峭,像被风磨过很多遍,磨出了圆润的棱角。
站在那样的坡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沟壑,望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方向。风吹过来,没有阻挡。
那些歌声,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被磨出来的——不是唱给别人听,是唱给风听的。
风来了,歌就起来了;风走了,歌就留在沟壑里。
而那里的地貌,是沟壑连着沟壑,一道道深下去,又一道道缓上来,看不见边缘,也听不见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