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软泥般瘫坐在对方身旁，无声地流泪。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有那么多的眼泪。唐尧怜惜地抱着这个像星星一般的女孩，令他不知所措——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三个月后，子衿又一次来到云溪家郊外的房子。虽然没有希望，但仍不放弃。夜晚华灯初上，楼上窗户似有微弱的灯光，子衿麻木的心突然跳了起来。她迈着凌乱的步子来到紧闭的大门前，用力拍打着木制的大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里面开锁的声音。子衿顺着门缝看到了她等了几个月的人——云夜。
她一把抱住对方。云夜仔细打量，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神色焦虑的女人是子衿。他一直放在心里珍藏的人儿，如今怎么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他急忙拉起对方走进屋子。这里依然是子衿第一次来过的模样，洁白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钟，钟摆机械地拨动着时光，直至响了十一下——原来已经夜深了。
云夜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子衿忧愁的苍白小脸：“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鬼样子？”
子衿顾不得对方说的话，她迫切地想知道云溪的状况：“你姐姐怎么样了？好了吗？”
提起姐姐，云夜瞬间愁容满面：“她醒过来了，只是腿——”说到腿，云夜不再说下去。
“腿怎么了？你说呀，怎么了？”子衿焦急地拉着他追问。
“完全失去知觉。”
子衿听到“失去知觉”这几个字，松开了他的手。她的世界彻底黑了，似乎又回到了父亲酒后殴打母亲的时候，那时的子衿只会无助地哭喊着“别打了”，而父亲铁锤般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痛，太痛了。
再次睁开眼，屋子里空荡荡的。子衿起身寻找云夜的身影，原来他在院子里，正和管家洗车。看到子衿醒来，云夜放下水洒向她走来。冬日的暖阳洒在院子里，晨光下的云夜微笑地看着自己，像一束光，直刺得眼睛生疼。近几个月的煎熬，直到昨晚听到云溪的消息后，子衿的心似乎活泛了一点。她急忙转身回屋。
“云溪什么时候回国？我想看看她？”子衿小声嘀咕，她在祈求对方，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脸再见云溪。眼泪又流了出来。
看着满脸泪水的子衿，云夜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可她不想见你。”
刚泛起活力的心，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冰冻。
“你难道不知道云溪为何会伤成这个样子吗？”
子衿听着这凌迟般的话语，盯着云夜——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或许是出于礼貌，没有主动赶自己走。
“云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想亲口告诉云溪，不是他想的那样，求求你？”子衿好像除了对不起，没有其他的话可说。她像犯错的孩子站在云夜面前。眼前可怜兮兮的女孩让云夜心里痛得无法呼吸，但他仍挤出了这句话：“你走吧。我不能给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她现在还在康复期，不能再受到刺激。”
说完这话，云夜径直走到院子，继续和管家洗车。
此刻的子衿，想即刻死去。是她把原本美好的一切变成现在的局面，她有什么脸站在云溪家人面前？子衿默默地走出房子，来到空旷的马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无力地独自行走在这条通往城区的大道。早春的晨风依然凛冽，打在脸上生疼。道旁的小草刚冒出绿点——春天来了。子衿苦笑着抹去脸颊上的泪滴，干裂的嘴唇被风刮得生疼，上齿用力地咬唇，一股腥咸味瞬间布满整个神经：就这样吧！无耻的人，活该承受这一切。子衿认命般给自己下了定论。
殊不知，后面一辆白色的跑车缓缓地跟在后面。直至看到子衿摇晃着身子即将摔倒在地时，车里的人急速刹车，飞奔到子衿跟前，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人。
“上车！”一声不容反驳的命令。
子衿并未理会，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活该，最好死在这条道上，心就不会这么痛。她吃力地支撑身子，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云夜一把抱起她，大踏步地往车的方向走。子衿用力地捶打着他，不愿上车。云夜粗暴地把人塞到座椅上，子衿的头磕在车顶，瞬间天旋地转，但依然抓着车门不让关门。
两人都红了眼。此时的子衿像一只随时进攻的小豹子，眼里的怒气要把对方杀死，嘴角还留着刚才的血迹。云夜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嘴唇，他后悔自己说的话，可姐姐痛苦的遭遇让他又恨眼前的人：“你要是想死的话，离我远点儿，不要在我眼前。”
看着云夜腥红的眼睛，子衿不再挣扎，顺从地坐在了车里。无语，沉静，只有车轮压在路面的吱嘎声。暖风吹得子衿脑袋晕晕的，她似乎看到云溪对自己微笑，两人在新年舞会上拉着手跳舞，白色的裙摆晃得眼睛生疼。睁眼看到身旁正在专心开车的人，原来自己睡着了。她感到不解，为何每次都能在云夜身旁安然入睡。
车子不知何时到了市区。子衿指点着路线，来到了自家楼下。这是一个老宅区，道路狭窄，车辆不易进出。子衿无声下车，往家走去。
车内的云夜点燃香烟，烟雾萦绕中目送子衿走向小区。其实他知道子衿住在这里，因为他的好姐姐在他这位弟弟面前知无不言，关于子衿的一切他都知晓。
虽然与云溪无法取得联系，但至少知道她还活着。想起她的腿，子衿的心又一次隐隐地疼。近几个月，她每每想起云溪，心口就疼得无法呼吸。她痛恨自己弄丢了最宝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