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宝,快到奶奶这里来!”心兰快速地拍着手,然后张开双臂,急切地喊着。
“哎哟!”伟喊了一声,睁眼一看,妻子的手臂正甩在自己的脸上。
“又做美梦了。”将心兰的手臂从脸上拿开,伟无声地笑着。
心兰一下子醒了,恼怒地看着丈夫:“你干嘛扯我胳膊把我扯醒!”
“呵呵,又作好梦了吧?这回是孙子还是孙女?”他调侃到。
“别说了,睡你的觉。”心兰翻了个身,悻悻地说。
“好可惜啊,就差一点儿了。”心兰回味着刚才的那个梦,一个穿着粉蓝色衣衫的小团子,正从远处磕磕绊绊,蹒跚着朝她走来,嘴里还软糯糯地喊着奶奶。太阳光太强照在脸上,让她一时无法看清小团子的模样。
她已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了,可惜哪次都是远望而未能近观。
退休前那段时间,同事们见了她谈及的几乎是同一个话题:“朱老师,儿子结婚有好消息了没?”
“还没动静呢。”
“这样也好,你还有不到半年就退休了,一点儿也不耽误看孙子啊。”
心兰总是笑眯了眼,口里说着:“那个可不一定啊,人家还不知道用不用咱呢,现在可流行丈母娘看外甥呢。前几天张老师来学校办手续说,她在北京给女儿看孩子,小区带孩子的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姥姥或外婆。”
但心里却笃定地很。亲家比自己小二岁多,退休肯定是要晚滴。
前些天跟亲家两口子一起吃了个饭,席间免不了谈到孩子。
当时男亲家跟自家先生说:“老兄,以后让他们至少生两个孩子,老大跟你姓,老二跟我姓,成不?”
“没问题。”先生答应得极其痛快。
“那嫂子咱俩也说定了啊,我退休比你晚,老大你先看着,让他们计算好二胎时间,待我退休了我来看老二。”女亲家笑嘻嘻地说。
于是乎你情我愿,言笑晏晏,皆大欢喜。心兰内心深处的一份小期待也在快速地生根发芽,恨不得时间能插上翅膀往前飞。
后来有个同事档案年龄弄错了,比实际年龄大了一岁,为再改小一岁,她学校、教体局、人社局跑了个遍,最后弄得很不愉快。
心兰对此是羡慕嫉妒恨,为什么自己遇不上这等好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她就梦见托人将自己的档案年龄改小了一岁,兴奋地又喊又笑,乐极生悲被笑醒,怔忡了好一阵子才慨叹原来是黄粱一梦。
终于到了领证那天,心兰将退休证拍照发了朋友圈。
儿子秒回:“祝贺老妈开启自由、快乐新生活!”
“臭小子,还快乐、自由呢,自由由你不由我,就看你们能让我自由几天了。”心兰心里笑骂道,刚想回信息,老妈的电话进来了,她只能先洗耳恭听太后的懿旨。打算过几天视频时再跟儿子说说孩子的事,得赶快提上议事日程了。
心兰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居然比上班的时候还要忙,除了照顾老爸老妈,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为升级当奶奶做准备。
闲置已久的烤箱再上岗,她添置了新的烘焙书,研究尝试烘制各种甜品,以后好给小可爱们做安全、好吃的小点心;她在网上报了有声演播课,重新学习普通话,练气息、练发声、练吐字归音,又是莽撞人又是报菜名,有时半夜还在麦上接受老师一对一的指导,就为了以后能给小可爱们讲特别特别好听的故事。
不知从何时起,心兰多了个爱好,就是每隔几天都要去市里那个连锁母婴店里逛逛。她也不买东西,就是各种地看,看小帽子、小鞋袜、小外套、小毛衣……
很多时候,看着看着,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可爱,白皙粉嫩的脸颊,瞪着圆溜溜的如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红嘟嘟的小嘴张开露出还没长牙的粉色牙床,咯咯咯地冲着她笑。
她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抱过去,小可爱倏地不见了,只剩一件小毛衣在手里,非常柔软的触感,如同摸着小孩子的毛茸茸的头发。
5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要进一步优化生育政策,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当晚,关于这个政策的消息迅速全网霸屏。
“三个还是多了,两个正好。”心兰边跟老公说着边拿起了手机。前段时间不是他忙就是儿子没时间,好像好久没跟儿子视频了。点开儿子微信,她发出了视频聊天的邀请。
“妈,我还在单位加班,不方便语音,有啥事文聊。”儿子拒绝了视频邀请,发来了文字。
“现在三胎都放开了,我也退休有时间了,你们打算啥时要孩子?”
“我们商量过了,我俩现在都在事业上升的关键期,时间精力都有限,成家但未立业,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心兰的脑袋嗡地一声,身子晃了晃,她稳住心神,继续问道:“暂时是多久?”
“妈,老板找我,晚上回家视频説。”儿子的信息先了一步进来。
心兰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地走。
“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亲家,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电话接通了,心兰直接入题:“亲家,你今晚看了放开三胎的消息了没有?”
"我看到了,正在家跟静静她爸说这事呢,三个孩子也挺好,热闹。"
“还三个呢,一个怕都要够呛。我刚才发信息问鹏鹏准备啥时要孩子,他说他俩商量了,什么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没时间没精力,暂时不要孩子。”
“不能吧!我从没听静静说过,你别急哈,我问问静静。”
过了一会,亲家的电话打了过来:“亲家啊,气死我了,静静也是同样说法。我问她多久,她说鹏鹏会告诉你,到那时我就知道了。这俩熊孩子,打什么谱儿呢。“
“他两个不会是要学人家丁克吧,咱们可一定要联合起来,坚决不能让他们胡来啊!”
“嗯嗯,知道,坚决不能!”
统一战线结盟了,心兰还是不能放心,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边等儿子的视频边在胡思乱想,先生催她先睡觉她就是不听。
10点,11点,12点……快一点了,她终于等不及了,给儿子发去视频邀请。
视频很快接通,儿子一脸疲惫出现在镜头前。
“妈,你怎么还没睡?”儿子吃惊地问。
心兰忍不住地心疼儿子,关切地问:“你加班到现在啊?这么忙?我一直等你呢。”
“我们刚上了个新项目,这些天一直加班。妈,你也真是,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说。”
“大事!不能等,今晚不说我睡不着觉。你说暂时不要孩子,暂时到什么时候?给个准信!”
“妈,”儿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无奈地说:“10年吧。”
“10年!”心兰惊呼出声,“你还真敢说!”
“这算什么,人家还有好多准备丁克的呢。”
心兰闻言一阵晕眩,身子不由又晃了几晃,吓得儿子赶紧说:“妈,妈,你别急,跟你开玩笑,呢,你放心,我们还打算要俩孩子呢,就是现在时间不合适。”
“那也不能10年啊……”
“妈,时间咱以后再讨论吧,我都快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心兰实在心疼儿子,就催他赶紧去睡。
确认了他们不会丁克,时间的事儿也有商量的余地,心兰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我得找亲家和我一起跟他们磨。”入睡前,她拿定了主意。
在那之后,她跟亲家两面夹击,轮番轰炸,恩威并用,软硬兼施,直磨得俩年轻人几乎发狂致崩溃。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小的一方将要孩子的最后期限提前为5年,5年内一切顺其自然,老的一方不能催生,当然,若是意外有了宝宝就必须无条件生下来。
虽然心里百般不愿,心兰跟亲家还是勉强答应了,心里都在安慰自己,5年过得很快,再说还有个意外可能会发生,很默契地,两人分别在微信信息框里输了几个字给对方:“让我们天天祈祷那个意外早一天发生吧!”
日子仍在继续,一如从前,心兰感到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变了,直到有天早上在床上醒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长时间没再梦到任何的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