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读到描写妈妈在向日葵地里放水的场景,记忆突然闪回,拉都拉不住,把儿时给秧苗放水的场景从心底捞起一一铺到眼前。好吧好吧,赶紧合上书本打开电脑,哒哒哒敲下这段一点儿也不美好的儿时故事。我给它取名叫《白天怕人、晚上怕鬼的日子》。
每年到了栽秧时节,秧苗插到田里之后的几个月都必须保证田里有充足的水,大概保持水量齐秧苗的腰杆处吧。这就产生了一个重要的活计——往田里灌水。我们乡话叫放水。
村里所有人家的田基本都集中在一处,接天连叶的样子连成一片。一条双脚宽的羊肠沟渠从正中蜿蜒而过,这就是整片田的唯一水源运输通道,好似人身上的大动脉!水田的水全靠这条沟,全村人吃的米全靠这片田。所以为了全家人一整年的口粮,每家每户都得死守这条沟,利用一切机会争着抢着往自家田里放水。
我们家人少,白天爸爸妈妈得去地里干活,就只能安排我或者哥哥去守着放水。父母觉得这是最轻松的工作。但对从小就胆小、害怕与人争执又不善言语的我来说,这项轻松的活计却是我心里恶梦般的存在。
每次让我去守水我都祈祷沟边不要有其他人。但是佛祖太忙,我的祈祷一点儿也不灵。所以就被无情的丢进这场争水的江湖中:有时我放着的水会被后边来的人从上游截胡,或是被下游的人把我家水口堵死;不讲武德的人看我是小孩子,直接挥起铁锨豁开水口,让整沟水都往他家田里去,放满后扬长而去。稍存道义的人会把水流分走一半;狡猾奸诈的人,会趁人不备一铲子豁开自家水口,让整沟水全往他家田里灌,待我发现人家田都快放满了。胆小的我每次遇到这些情况都选择沉默不敢与人争执。所以但凡遇到我去守着放水的日子,我家田总是放不满的。

有一些人家的田不在沟渠边,就只能往别人家田里过水。先放进隔壁田里,再把两家田梗开个口放进自家田里。偶尔会有极不地道的人偷水,在别家田梗上不显眼的地方通个眼儿,往自家田里漏水。这算是极少的情况。万幸我家的田有一个角沾上了大动脉,我常表感恩之心。
那段争水的时间,各种斗智斗勇甚至斗狠的场面轮番上演。在沟渠边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家常便饭。
白天水没放够的人家就只能等夜半三更去放。我家就是其中之一,我常跟着妈妈在深夜里去守水。这算是给我的童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真是件我极不情愿的事儿。
字数有限,晚上怕鬼的放水经历,下篇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