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日更第56天。
昨天是八月十五。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那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自由,是这些年 一直渴望拥有的。
一个人待着,想坐就坐,想躺就躺,想发呆就发呆,没有人在旁边絮叨,责怪和埋怨。没有人问你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没有人要求你做这个做那个,一切的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支配。如比安静的时光,像水一样,从皮肤上滑过去。
可这份安静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一封邮政快递。邮递员送到老房子那边去了——之前留的地址,忘了改。昨天那边没人,儿子上他奶奶家过十五去了,我自己在出租屋。
邮递员打我电话,我说家里没人,他说带回公司你自己来拿吧。我说行,上次也是我自己去拿的。
挂了电话,我给儿子打过去,发了一通脾气,因为前一天晚上专门给他打电话说让他在家等邮政快递,他出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一个劲地道歉,问我:"妈,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吧?"
肯定来不及呀。人家还能总在一个地方等你吗?人家还有别的件要送。
脾气发完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些事,迟到就迟到吧,错过也就错过,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一点多,我骑车去邮政公司拿信。路上孩子他爸打电话来,问我在哪,上老房子那吗。
我说儿子上他奶奶家去了,他又不回来做饭,我去那边干什么。他说他这就回去,让我也赶紧过去,说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干什么。
唉。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呀。
可挂了电话,我还是骑车拐向了那边。大概是因为儿子昨天答应了做团圆饭,心里想,他大概也有这种团圆的期望吧——不想让他失望。十七岁的孩子,主动说要做饭,这份心意,要珍惜。
我坐在客厅里,闻着香味 从厨房里飘出来。
第一道是辣炒鸡。红油在锅里翻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那种辛辣的香气先一步钻进鼻子。
第二道是红烧排骨。我听见他掀锅盖的声音,然后是铲子碰锅底的闷响。排骨的香味不一样,是那种慢火炖出来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厚重的香,一层一层地往你鼻孔钻。
第三道、第四道紧跟着端出来——清炒西兰花,素调木耳。
菜还没全做好,香味就已经漫满了整个屋子。我先闻见辣,再闻见香,然后是蔬菜的清气,最后是木耳那种微微的菌香。四种味道叠在一起,不打架,各在各的位置上,像一首编排好了的曲子。
先做好的两道菜,儿子细心得很,拿盆给罩上了,怕凉了不好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十七岁的背影,围裙带子拖在身后晃来晃去。他颠勺的时候腰微微下沉,手腕一翻,鸡块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动作不花哨,但利索,像干了很久的人。
西兰花切得大小均匀,木耳泡得恰到好处,一朵一朵黑亮黑亮的。排骨码在盘子里,脱骨不散,酱色裹得匀。
四个菜端上桌的时候,灯光底下,红的红,绿的绿,黑的黑,白的白。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上文字:"美食家上线,好好吃呀!八月十五,儿子做的,。"
点赞呼呼地来。大家羡慕得不行,说你儿子才十七岁,就会做这么多菜。
儿子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低头扒拉了一下围裙上的油点子,说:"妈你别发了,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什么,这是你该得的。"顺便又夸了他一句,穿围裙的男人最有魅力。
吃完饭,他摘了围裙,坐到钢琴前面。
"妈,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
手指落下去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是什么曲子?
旋律像水一样漫过来,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又一层一层地散开。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往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水面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打开。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朋友圈的界面,忘了关。
"我的天哪。"我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他笑了,没停,手指还在键上弹跳。弹完了第一遍,抬起头说:"《花之舞》。"
然后他反反复复弹了好几遍。
乐曲像八月十五的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的光跟着水波晃。
我举着手机录视频,内心骄傲。那种骄傲是藏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有种想炫耀的热望。
他弹琴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十七岁的专注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好看。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黑白键之间走,像在走一条他自己的路。
儿子还买了一提啤酒。开了几瓶,三个人碰了一下。
儿子祝我越来越年轻,不衰老。
我祝他学习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帅,不长青春痘。
他也祝他爸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挣钱越来越多。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桌上那四个空盘子,心里想——
一个人能拥有这样的八月十五,也可以知足常乐了。
四个菜摆在你面前,一首曲子弹了三遍,十七岁的孩子说"妈你一个人待着干嘛过来吃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翻琴谱的侧脸,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从他学会拿筷子到学会颠勺,从他第一次碰钢琴键到能把《花之舞》弹得行云流水,每一步我都看着。
儿子现在他十七岁了。
会做四个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还知道拿盆给你罩上怕凉了。
会弹一首动人的钢琴曲,会在你离开家的时候叮嘱你,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
作为妈妈,有这样一个儿子,我很知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