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由会晤不着区区向往之至
无由会晤不着区区向往之至,此句乃王安石致司马光信中的句子。我在这开篇即引出此句,不为别的,盖因数十年来难以忘怀,一直铭刻心间。其原因是社师同学沈富强,在一九八一年初冬给的一封信的末尾,借此句表达二个人的想念。读罢此信此句,感动不已,从此就记着了,每每忆起此句就想起了远方的好哥们沈富强。
那最末一次见面,是在社旗县教育局的地下室走廊上,好哥们沈兄拿了碗正要去食堂买早饭,看见我后,以他一贯的笑脸道,哎呦呦,这不是老杨嘛,走吃早饭去,我请客。我嬉笑道,哈哈哈,你可会请客啦,就管一顿早饭呀,这可省钱了。请客了就去一个小饭店,点几个菜,赊店老酒总得拎一瓶吧,咋着也得小酌两杯。嬉笑言谈之中方知,沈兄抽调到教育局了,不在朱集学校教课了。如今追忆起来,在社旗县教育局地下室走廊上的见面,是最后一面了。此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还是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在南阳长江路一酒店,文哥大姐喜得金孙的米面客宴席上,说起社师同学的近况,说到下世的同学,社师上届的学长刘兄说,要说兆方、富强可是和气的人。兆方病后不咋出门。我们俩住的近,是邻居。兆方妻子弟妹给我说,天气暖和了,喊兆方出去转转,我喊了兆方散步。兆方给我说,老兄你不知啊,我的病厉害呀逃不过这一劫啦。心里思想上负担太重。没有多长时间可走了,后来听说富强也走了。我说,兆方单纯天真些。那富强可是很有个性的。
宴席散后,我的心里就时时想起富强兄,想起我们相处交往的点点滴滴,这点滴记忆是同学谊,是兄弟情。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社师开学不久,在寝室里,沈兄对我说,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的地理咋才七分。我都不信了,我闭着眼睛考试答题他奶奶的,我也不至于考七分啊。后来申请复查分数的,是七十八分,整整少了七十一分,也不知道登记分数的人,是闭着眼登记分数的不是。那七分与七十八分,对一个人来说结局可不一样啊。我说,这登记分数出错,真是出的出人意料之外,我都没有申请复查分数,结果我的分数与公布的分数少了十分。
有一天还是在寝室,沈兄对临床的邱说,哥们我得劳动你的大驾,我的臀部长了一个疮,你挤挤抹上药。给,这是药。说着递给邱一个小瓷瓶。抹了药,沈兄说,谢谢啊,咱俩是好哥们,落落的我还不敢使唤人家的。
一九八二年秋天的一天下午,在社旗山陕会馆东面的街上,我见沈兄穿戴一新,笑道,哥打扮的新郎官一样,咋着相亲的。沈兄笑眯眯地说,哟,这不是老杨嘛,你咋得闲了,今天见了俩。
一次我和两个同学从社旗坐客车去朱集找沈兄玩,走到苗店街车站时,见沈兄坐了去社旗的客车,就喊他,他说,你们去吧,同学某某某在呢。然后他去社旗,我们去朱集,中午某某某招待了午饭,下午回到社旗见到沈兄时,已经十点多了,晚上就住工业局。
一九八三年春上,到唐河县城参加成人高考,住在文峰塔下的招待所里,沈兄也去考试,见面后几个人开着玩笑寒暄。沈兄笑眯眯地说,我去南阳见了南阳教育学院的副院长胡克刚,那可是南阳数一数二的能人,满脑子智慧,见啥人说啥话儿,说的密不透风。行事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就这么个能人,六十年代后期也栽了一个跟头。说到在学校教语文,他说语文有啥教的,凭着自己的理解请海阔天空地讲了,总得说出点自己的见解,不能照本宣科人云亦云吧。我和一位女同事合作,她讲课,我教作文。我们听了微笑点头称是。沈兄还有一高论,朋友也好,同学也罢,还有什么战友。都得意气相投,对脾胃,说得来,是知己,才有情分。不对脾气,战友同学也屁松平常。
此后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沈兄的消息,再后来我都调到南阳十四中学校很多年了。我听说沈兄调到唐庄镇中心校,主抓唐庄全镇的教育,政绩显著,对于唐庄镇的教育发展促进很大。我能想见,以沈兄的学识才干,主抓一方教育,那是太屈才了,他的心里也是积郁着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吧。但是遭际运命就是这样的难以捉摸,世事难料,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如薄纸,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在米面客的宴席上得知沈兄走后,心里很难过,就想着我在天命面前又能如何呢,只能写几句话追悼一番了。心绪难平,心乱如麻,这追悼的话就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言说,怎样表达。于是迁延再拖延,内心里逃避着沈兄仙逝的事实,总在心里隐隐约约地幻想着沈兄还健在着,笑眯眯喜乐地述说着,在述说里开着友情的玩笑。现实却无情,它不懂人间兄弟情分,不顾忌同学友谊,就像无常三更五更地拘人走那样,沈兄到底还是远走了,去到了那西天极乐世界,位列天庭里玉皇大帝的座旁。
我只好无奈地用以上文字,追掉着我那已经远行的沈兄了。呜呼尚飨。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于绿竹斋杨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