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第XX个女孩消失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鞋子,朝气蓬勃的甜蜜微笑着,去参加自己喜欢的人的生日会。
......
不想分析是谁的责任或者深刻探讨滴滴的资本垄断以及什么什么。
只想停留在这世界少了一个美好的生命这件事本身,牢牢记住这种痛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开始担心,一个女孩子,需要生活的多么中规中矩,穿多么保守的衣服,把跆拳道练到多么的厉害,或者是出门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才能躲过这世界的恶意,躲过那些渣滓的觊觎。
每一次的恶性事件,都无一例外会有人跳出来说,是这个女生太不自爱了,软绵绵的不拒绝凶手的调戏,当然给了别人更进一步犯罪的想法。
有人说,穿这么少,不就是让人忍不住犯罪。
也有人说,半夜一个人出行,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也难怪会出事。
即便女孩穿着最保守的衣服,没有任何裸露的皮肤,在阳光正好的时候出行,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向朋友求救,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也还是有人说,都怪你,是你太美了。
美丽是原罪吗?
美丽的人就该被觊觎而且死不足惜吗?
我看不是。
罪该万死的,分明是那些打着某些冠冕堂皇的旗号为自己的罪恶念头开脱的渣滓们。
事发到现在,看到关于深入发掘凶手艰辛成长历史的讯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受了多么大的心理创伤,多么辛苦多么孤独,所以这应该成为他残忍杀害别人的借口吗?
值得被同情的,一定是那些带着满心苦痛但还是努力爱着世界努力温柔对待别人的天使们。
我们一点也不想知道戴上手铐的凶手曾经经历了什么,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来慰藉这世界,受到和他的罪恶相匹配的惩罚和痛苦。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一个美丽的小女孩思琪被她信任且仰慕的老师李国华诱奸且持续非常之久。
用文学的幌子,为这个精致敏感而聪明的女孩编织了一场“爱情”的说辞。
李国华告诉思琪。
不怪我,都怪你太美了,让人忍不住想要犯罪。
在已经脱离了旧社会旧习俗束缚的今天,女孩们可以大胆的展现自己的美丽。
化精致的妆,穿精致的衣服,露着微微性感的讯号。
可爱,温柔,大方,成熟,漂亮,聪明,体贴......
用所有最美好的词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女孩子们,努力散发的美丽,是为了取悦自己,是为了活的精彩而漂亮,是为了值得被喜欢。
不是为了吸引那些罪恶。
“我怕消费任何一个房思琪,我不愿伤害她们,不愿猎奇,不愿煽情。
我每天写八个小时,写的过程痛苦不堪,泪流满面。写完以后再看,最可怕的就是:我所写的、最可怕的事,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我能做的只有写。
女孩子被伤害了。
女孩子在读者上读到这段对话的当下也正在被伤害。而恶人还高高挂在招牌上。我恨透了自己只会写字。”
房思琪式的痛苦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
即使在当下,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也许正有这样的黑暗在酝酿着。
而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除了能够一再裹紧自己的铠甲,不断提高对这世界的防备,叮嘱每一个心爱的女孩子都提高警惕。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些什么,我恨透了自己只会写字。
太多了,实在发生太多了。
那些冷冰冰的调查统计数字可以告诉你,在今天,截止到今天之前,有多少个女孩或男孩遭遇了不幸,他们痛苦地失去了生命,或者幸存着。
但它们不能告诉大家的是,那些数字背后不是别的,是血淋淋的场面和眼泪,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被忘却的痛苦。
同样,它们也不能告诉我们,在这之后,还会产生多少同样的痛苦。
我们都太容易遗忘了啊。
忘记过去,忘记苦痛。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们能在恶性案件发生之后一起帮忙声讨凶手,声讨那该死的管理机制,甚至声讨某些不作为。
但对于死去的生命,对于那生命的亲人朋友,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是生命里面不可能和解的悲痛,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银行数字就能填补起来的痛苦。
那痛苦会一辈子刻在他们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深渊,看不到尽头。
在这个时刻,我真希望“共情”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本领。
这一种痛苦,我们不应该忘掉。
“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社会性'的,或应该这么说,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不是由施暴者独立完成的,而是由整个社会协助施暴者完成。”
已经不记得看过多少次关于性侵的案件,有的人失去生命,有的人失去生活。
有人说不应该一个人出行。
但有外卖员带着罪恶送上家门。
有人说社会太黑暗要中规中矩。
但有掩盖在光环和荣耀之下的禽兽,把罪恶之手伸向信赖他们的学生,以名誉或他人的尊重作为粉饰,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所以错的还是那些无辜又美好的女孩子吗?
在恶性事件中被狠狠伤害过的人们,大多还在经受着来自社会甚至是家庭的二次伤害。
那些言语,无端的揣测和恶意,自以为是的叮嘱和建议,得不到应有惩罚的凶手,迟迟不见天日的公平正义。
是整个社会协助施暴者的一场巨大的暴力。
《熔炉》、《素媛》,还有出自中国导演之手的《嘉年华》。
把一场场关于性的社会性暴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永远都有人站在各种角度,做着各种揣测,息事宁人吧,女孩子还要嫁人的传出去不好听,打官司能赢到什么呢?
......
《嘉年华》里有一段戏,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我哭到发抖。
被性侵的十二岁女孩小文,知道事件发生的小文妈妈第一反应不是眼泪不是拥抱,而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谁让你穿这些不三不四的衣服的。”
撕碎衣服,剪掉长发。
小文离开漠不关心的妈妈去找自己的爸爸,但不知情的爸爸却并不多问,只想把找上门像包袱一样的女儿再次丢回给不负责任的那个女人。
十二岁的女孩,蜷缩着睡在街头,不知道在哪里的明天。
惨痛发生之后,比惨痛更惨痛的是这些一次次的鞭笞。
她还没有长大,甚至不知道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在检查的是什么,不明白什么叫做处女膜。
但是家庭在责怪她,社会在审视她,拥有权利的人们在费尽心思掩饰罪恶粉饰太平。
教育对于性不单贬抑,甚至严重到不认存在。
但可怕的是,小说里在发生的故事,现实里也从来没有一刻停止上演。
“李国华聪明,他十分理解这个社会面对性的暴力时,会站在施暴者的那一方。”
而女孩们,也必须和必然要面对“被强暴后”的自己,为此而道歉,为此忍气吞声,忍受非议。
“他硬插进来,而我为此道歉。”
“每检阅一个回应,晓奇就像被杀了一刀。
原来,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
因为人不愿意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非人的痛苦,人在隐约明白的当下就会加以否认,否则人小小的和平就显得坏心了。
在这个人人争着称自己为输家的年代,没有人要承认世界上有一群女孩才是真正的输家。
人人坐享小小的幸福,嘴里嚷着小小的痛苦-----当赤裸裸的痛苦端到他面前,他的安乐遂显得丑陋,痛苦显得轻浮。”
人们坐享小小的幸福,嘴里嚷着小小的痛苦,却一再忽视那些实实在在的他人的苦痛。
高高的姿态,看客的口吻。
惨案一再发生,痛苦,真的不应该被遗忘。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所谓教养就是受苦的人该闭嘴?
为什么打人的人上电视上广告广告牌?姐姐,我好失望,但我不是对你失望,这个世界,或是生活、命运,或叫它神,或无论叫它什么,它好差劲。
我现在读小说,如果读到赏罚善恶的好结局,我就会哭,我宁愿大家承认人间有一些痛苦是不能和解的。
我最讨厌人说经过痛苦才成为更好的人,我好希望大家承认有些痛苦是毁灭的,我讨厌大团圆的抒情传统,讨厌王子和公主在一起,正面思考是多么媚俗!
可是姐姐,你知道我更恨什么吗?
我宁愿我是一个媚俗的人,我宁愿无知,也不想要看过世界的背面。”
我宁愿那些美好的人永远不要长大, 永远不要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宁愿无知,也不要看这世界的背面。
那痛苦就像在一张纸上用原子笔用力地来回描画一个小线段,画到最后,纸就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女生,想要平安的活着都变得如此艰难。
文明发展到了今天,那些流淌在深处的罪恶和黑暗,仍然一刻不停地在蚕食着人们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和期待吗。
所有女孩子们。
她们可以不穿暴露的衣服。
她们可以一再强调要求别人陪伴出行。
她们可以在已经长大了的今天再次像小朋友一样学习安全须知。
可以装上无数个手机软件一键报警。
可以拒绝所有陌生人的邀请和饮食。
可以躲避黑暗封闭的空间,把警惕心提升到满格。
但同样的,我希望女孩们完全不必遭受这一切,能穿着最喜欢的衣服,和最喜欢的人拉着手走在好天气下面。
拥有蛋糕和发卡,裙子和舞鞋。
拥有口红,甜筒,春夏秋冬,恋爱亲情和友谊。
结婚生子,一直走到永久的永久。
远离那些罪恶和黑暗,漂亮地好好活着。
“怡婷,你才十八岁,你有选择,你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暴小女孩为乐;
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强暴;假装思琪从来不存在;假装你从未跟另一个人共享奶嘴、钢琴,从未有另一个人与你又一模一样的胃口和思绪。
你可以过一个资产阶级和平安逸的日子;假装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假装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有铁栏杆,栏杆背后人人精神癌到了末期;
你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
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经历所有思琪曾经感受到的痛楚,学习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从你们出生相处的时光,到你从日记里读来的时光。
你要替思琪上大学,念研究所,谈恋爱,结婚,生小孩,也许会被退学,也许会离婚,也许会死胎。
但是,思琪连那种最庸俗、呆钝、刻板的人生都没有办法经历。
你懂吗?
你要经历并牢牢记住她所有的思想、思绪、感情、感觉、记忆与幻想,她的爱、讨厌、恐惧、失重、荒芜、柔情和欲望。
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你可以变成思琪,然后,替她活下去,连思琪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
我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奸小女孩为乐,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
我不是选择,我没办法假装,我做不到。
痛苦吗?应该痛苦才对。
希望我们永远记住这种痛苦,不要麻木,不要谅解该死的渣滓们,不做施暴者的帮凶。
好好活着,平安喜乐,为自己,也为那些可爱的人们。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人世,但也,好好的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