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宫门后的交易
雨后的宫道长而湿冷,青砖映着昏黄的灯笼光,像一条望不到头的冥路。
林见素被准“暂居偏殿”,实则软禁。皇后的人看得紧,她只能在固定时辰去小佛堂上香——那是唯一能靠近外宫门的机会。
这日黄昏,她捧着香篮低头走过长廊,忽听前方一阵喧哗,夹杂着铁甲碰撞声。
她闪身躲到一座石狮后,只见宫门前火把通明,谢砚跪在当中,盔甲已卸,只着一身素袍,背脊挺得僵直。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手执拂尘,尖着嗓子宣读口谕:“谢砚值守失职,私纵嫌犯,更兼心怀叵测——朕念旧功,不予死罪,逐出禁军,永不叙用!”
“谢陛下恩。”谢砚叩首,声音沙哑却平稳。
周围禁卫目光各异,有同情,有嘲讽,更多是避之不及。
林见素攥紧香篮提梁,心头莫名一紧——他被弃了,像块用旧的抹布被扔出宫墙。是因为护她?还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人群散去后,谢砚起身走向宫门,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可怜。
林见素本想退回,却见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拐到宫门右侧的窄巷——那里早有个佝偻的老太监等着,正是御前伺候茶水的老内侍陈公公。
鬼使神差地,林见素贴着墙根挪近,藏在宫门厚重的阴影里。
“……都安排妥了?”谢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陈公公叹气:“咱家豁出老脸求了人,明早卯时,西城门有支商队出京,你儿混在家仆里,户籍文书都已打点好。”
“多谢。”谢砚从怀中摸出一袋东西塞过去,沉甸甸的。
陈公公推拒:“你这是何必……咱家帮你,也是看不惯那些人拿孩子作伐。陛下如今疑你,连你族亲都盯着,你再不走,怕是——”
“我不能走。”谢砚打断,“我一走,她就真没活路了。”
林见素呼吸一滞——这个“她”,指的是谁?自己么?
陈公公摇头:“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惦记别人?你儿才六岁,你真舍得让他一个人去北边吃苦?”
谢砚沉默良久,才哑声道:“留在京城,他早晚会成为拿捏我的筹码。送走,至少能活。”
风卷着落叶扫过巷口,吹起谢砚空荡荡的袖管。
林见素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着脸监视她的人,其实早已被各方撕扯——皇帝的猜忌、谢建的利用、家族的责任,如今还要亲手送走幼子。
他不是棋手,他也是棋子,只不过比别人更清醒地痛。
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陈公公催促:“快回去吧,别让人瞧见。”
谢砚最后望了一眼深宫方向,转身走入夜色。
林见素靠在冰冷的宫门上,掌心全是冷汗。
原来,这局中最可怕的不是明面的敌人,而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实则都是笼中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