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力
此日深夜，安亲王府世子妃房间内，只有侗氏和黑蝠在其中，侗氏以指为笔，刺黑蝠取血，在一道红符上书“闵清净，戊太乙”六字。
书成，红符即燃，一弹便消失在空中。
黄州皇宫内，金碧辉煌，窗明几净，隆庆帝半点也不在意这处自己曾经发号施令的大殿已经空空荡荡，只呆呆地盯着禅让昭告和宫内大医手书的“太乙康健咒”许久，不停地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
终于，皇帝的脑袋停了下来，惨然望向了孑立一旁的当朝宰相。这位皇帝的肱骨之臣顿时涕泪横流，跪了下来，只说了句“圣上”便再无言语。
皇帝静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使尽全身力气，对着昭告低声说出了二个字：“用玺。”
黄州东部，清净山清艾峰。连日来，穆闵一直在苦修不停，进展顺利，渐渐感觉到丹田内气息变厚，运转如意。
只是还有疑问。随着对练气期修炼熟悉起来，穆闵开始体会起在吸纳和凝练灵气的速度，似乎灵气初入体内会偶有涩滞，在内室中修炼总是少见当日观云海的通达畅快之感。
这一天深夜，穆闵又独自一人来到清艾峰后山崖边，正满月高挂、银光遍地，只见眼前安静的云海层层叠叠，好似是从哪个仙人的香炉中散出堆叠在了半空。
穆闵站立片刻，清空心思，缓缓打起了七段锦，
打到收尾处的背后七颠百病消招式，双臂自身侧上举过头，脚跟提起，深吸一口气屏住片刻再缓慢呼出，双臂和脚跟随之自然放下。
正在这身心放松之际，穆闵神念外观，忽然注意到自己颈间有数十点金色灵气溢出，盘旋流向自己的身体各处经脉，飘动许久才或消散空中或渗入身躯。
穆闵干脆顺势席地而坐修炼起来。
果然，感到灵气入体再无任何阻碍，修炼的速度竟然加快了五分。
这一增速，比灵丹和灵石加在一起还多了不少，而且这金色灵气入体，还很有些宁神精气的功效。
至于这金色灵气的质地，穆闵抓过一团放于掌中感受了一番，与一般的金属性灵气略有不同，似乎稍稍精纯了一些，吸纳凝练并无什么差异。
修炼速度加快五分，灵气入体的涩滞情况也大幅减少，真是对修炼有大大的好处了。穆闵立刻决定，把主要的修炼时间改为深夜，地点改在观云海的山崖旁边，以求修炼增速的效果。
此后，每日穆闵改为白天休息和跟随师姊兰心学习文字，深夜都是独自一人月夜潜修。
一个月后，穆闵又察觉了青莲辅助修炼的一个规律，那就是其增幅效果与月亮阴晴圆缺有着微妙的联系。
在满月时候青莲帮助最大，增速可以达到五分甚至偶尔六分，散发出的金色灵气也更为明亮和硕大。
而到了每月初一月朔的时候，青莲的帮助则变成最小，增速大约只有一分，有时甚至是若有若无、可有可无，散发出的灵气也十分暗淡微弱。
尽管如此，穆闵已经十分满意，对于初初涉足修习的弟子来讲，这就像平白有人送她丹药和灵石一般，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对此事，穆闵不再有告知兰心的想法。尽管穆闵年纪幼小，但是儿时多经坎坷、饱尝世间冷暖，又走上了处处荆棘的修仙道路，她终于是意识到“事可对人言只一二”的道理了。
青莲虽然很有帮助，但还是远远不够。穆闵深知，自己资质不高，修炼时如果断了灵药和灵石，长进缓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练气期圆满。
那么，灵药灵石从何处得来呢？这一天，兰心又给清艾峰几个练气弟子指点修炼，穆闵不禁就此事请教。
兰心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在师门要想得到更多的灵药灵石，对弟子们而言，无非二个途径，一是出力，一是出功。
出力，就是清净山炼丹、炼器、布阵、植药、藏书等等各处，总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只要能否达到各处主持人的要求，就可以前去做些杂役或者提供辅助，以获取酬劳。
出功，清净门乃是黄州修仙界的大门，担负着护佑一方的责任，平时有不少斩妖除魔的差遣，并且，清净门与凡间、他派也多有往来，也需要人手去完成各式各样的差事。按照要求完成了这些工作，就会获得多少不等的灵药灵石奖赏。
至于刚入门的穆闵，只能从出力开始，去做些杂役挣取酬劳了。
“出力的话，穆闵有二个去处，一是照看灵草，二是整理藏书。”兰心给出建议，“灵草的话清艾峰即需要人手，藏书的话可以去清荆峰的藏书阁，两处都去的话，每天忙上一二个时辰，每二个月也有二枚灵石可拿。”
穆闵听罢立刻行动起来，先接下了照看灵草的活计，隔个一二天，就去药园为各式灵药培土、除虫、浇水、出尘和裁剪枝叶。她本就是个小小女娃，对着这些或艳丽或青翠的花草，兴趣盎然，自得其乐。
藏书阁的工作稍微复杂一些，需要按照那里师长的要求，分门别类地将清净门从黄州各地收集的典籍文册加以梳理存放，不少还须摘抄、节录，这对于刚识字不久的穆闵来讲，算是项艰巨的工作，好在她耐得艰苦，善问勤学苦练，只三几个月时间，也应付自如。
修为有所进益之后，就要习练术法。功法是骨血，术法是皮毛。所谓术法，指的是功法外显的种种形式、样态以及效用，术法分为很多门类，或攻击，或防御，或疗伤，古今各途何止万种。
就练气期而言，穆闵在清艾峰能练的也只寥寥，无非是冰球、火球、石球、铁针、低级御剑术四五种，都得到了兰心师姊传授。
穆闵身负金木水火四灵根，使用对应的术法能够略有威力加成。或许是吸取青莲散发的金色灵气别有效用的缘故，穆闵习练铁针术格外顺利，初步练成之后，念起即可发射，不像火球、冰球术法，还得花上个三五息功夫念咒语才能在手中成形。
第十二章 金针
又一个满月的深夜，穆闵修习练气决完毕，定神睁眼，发觉青莲散出的金色灵气还有二三个漂浮在半空，在她的头顶或轻舞或疾驰，仿佛有灵性一般。
穆闵见景心中忽然一动，不由得伸出一指，吸引着一个金色灵气光团在指尖舞动，接着暗念铁针术，喝一声：“疾”，一抬手摔向崖壁，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没有看到任何景象，无声无息地没有任何动静。
穆闵贴近一看，不禁微微咂舌。原来，那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极细微小眼，似乎也极深的样子。
穆闵自取一根长发，顺着小眼插入，一根二尺长的头发竟然整个掉入了针眼。
这一击，居然扎进去二尺多深，而且是无声无息！
发现这铁针术变成了如此犀利的“金针术”，穆闵不由大喜，一下子跃起，在原地打了个转，落地又轻轻拍起手来。
随着她跳跃拍手，剩下的一二团金色灵气纷纷一颤，就此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穆闵见状一急，立刻抬头望月，只见拂晓已至，月亮已经隐去不见。金色灵气是没有了。
此时，穆闵再施铁针术向着崖壁一试，只听见“叮”的一声，几点黑光在岩石上闪过，只在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触痕。
“不到深夜满月便不能用么？”穆闵心中一阵沮丧，随即苦苦思索起来。
待到第二日深夜，穆闵又到了崖边，此次，却极难得没有进行修炼，而是钻研起“金针术”来。
先是运起功来，让青莲散出十余团金色灵气，然后尝试着将其存于体内。
试了一夜。
让她无奈的是，金色灵气入体只能用于练功，如果引入了丹田不加以炼化、成为自身功力，到了时间，照样崩溃散去、消于无形。
这就让“金针术”成了一个大大的鸡肋，伤敌也好、护身也好，如果不能随时随地使用，只在深夜间得用，那对于提高自己的攻击力，是没有太大帮助的。
接连二天，穆闵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甚至因为摸索“金针术”，还严重降低了自己的修炼进度。
“不行”，又一个清晨，穆闵自崖边起身，既然青莲的功用强劲，确定是个宝物，那就不能再让他人了解其间的奥妙，只能决心自己独自另外寻找办法。
“去藏书阁看看有什么合用的术法吧。”穆闵心想。
“只看看功法，还向我要灵石么？”穆闵站在藏书阁顶层入口，对着一位陌生的前辈惊诧地问到。
“这是自然。功法、术法珍贵，每一册都是本门先人费了莫大的气力和代价换来，如何让人平白得去。而且，如果不适当加以筛选，使得哪一册浅显的功法、术法流入凡人之中，引起人间祸乱，就更是有伤天和了。”
“多谢前辈指教。再请问，我不晓得自己该找哪册术法，应该如何呢？”穆闵听了恍然大悟，接着向这位前辈行礼问到。
“这位道友不必客气”那人相貌英俊非凡，态度和煦，言语平正，向着穆闵微笑说道：“我虽是筑基期，你我却师尊不同，不是一脉，以道友相称或者叫名字就可以了。我叫德辉子。”
“德辉子师兄，在下清艾峰穆言道人门下，名叫穆闵。”穆闵顺着德辉子的意思改口，但是仍然坚持着执后辈礼数。
“好。穆闵师妹，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其实可以这样，练气期可用可习的术法名录，按习惯都摆放在往下一层，你可自去查看，待有了大致范围，我再给你查借阅时间和需要缴纳的灵石。”
穆闵再无多言，拱手行礼去了下一层，自去翻阅书籍。
术法浩瀚，这一查，就查到了第二日的中午，穆闵循着术法名称和简介，经过细细分析比较，终于找到了一种看似合用的，名叫“入玉术”
入玉术乃是炼器的入门功夫，用来提炼金属性、水属性或者火属性的灵气，炼化成丝，存于对应的宝玉之中，除了用于制作法器零件，还可以当做护身之物给凡人抵御邪气入体。此术倒是常见，多为外门弟子修炼用来行走凡间卖玉谋生。
选定之后，穆闵上到藏书阁顶层，向德辉子师兄恭敬言道：“师兄，入玉术似乎合我用，请师兄为我介绍一二。”
德辉子闻言，拿起手边一枚纯白石片，神念探入查询，片刻后，食指一弹，一道薄薄、小小的光幕映射而出，上面记载着：入玉术，功用为练气储于玉中，练气初期可习，正式弟子可借阅十天，各峰记名弟子可借阅三天，费用五块初级灵石。
“穆闵师妹，你还在清艾峰记名吧？那缴纳五块初级灵石，可借去三天。”
穆闵一时尴尬，她不必伸手入怀去数，就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块初级灵石，还这一段时间千省万省余下的。没想到，一个小小入玉术，竟然这般昂贵。
德辉子自是见惯了这般情况的，温言说道：“不妨事，尔等刚刚开始修炼，难有积攒，也是正常。”
“这样吧，本门筑基以上、高阶一些的功法术法须得录入特制的石简当中，弟子凭借本门特别术法用神念探入修习。”
“这种石简可留存百年，平时在阁中对空气中的温度高低、湿度大小有些要求，需要练气期弟子在这一层，日夜主持简易法阵进行调节。”
“我看你在练气期已经有些火候，足够主持这种法阵了，你在这里帮忙一月，便可得一块初级灵石，刚好用来弥补你的不足，如何？”
那便是要妨碍修炼二个月了，但是穆闵不愿求助他人，又感觉自己术法实在低微，急需习得一个杀手锏，便一口答应下来：“多谢师兄眷顾了。”
德辉子见自己能够帮到这个女童，也面露欣喜颜色：“小事情，那便如此吧。”
当下，穆闵为了入玉术，便直接留下主持起调节法阵来，好在这阵法确实简易，比之当初兰心载他们去遇神殿的阵法复杂不了多少，主持此阵法的口诀也确实简易，习得却也没费什么功夫。
第十三章 白羽
就这样，穆闵在阁中留了二月，日夜不停地调理着阁中的冷暖干湿，好在德辉子师兄常常在白日间过来值守，见到她时总是会在修炼、修仙界轶事方面点拨一二，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二个月后功成，德辉子如约给了穆闵二块灵石的酬劳，穆闵又取出自己积攒的三块灵石，终于换得了一本入玉术三天的借阅时间。
“师妹，术有繁简，用途各异，并不分高下，你初次修习术法，切忌轻起烦躁心思，要的是细细揣摩术法蕴含的道理和可以发挥的功用，日积月累，总有进益。”
穆闵心怀感激，执礼告辞，德辉子笑笑摆手，二人就此别过。
穆闵回到清艾峰，就立即开始参习入玉术。
这入玉术确实简单，其术法脉络是沿着归元功练气决演变而来，主要变化在于，自身外引各种属性的灵气入丹田炼化后，不再归于己用，而是沿着另一条路径导出，将凝练后的灵气化气为丝，打入玉中存储。
刚好合用。
不过，虽然参透了术法，经过一试，穆闵发现，这几天暂时还无法演练，因为未到满月，即使化气成丝了，却总会被青莲自动弹开，无法存贮于其间。只好耐心等待满月了。
趁这段时间，穆闵抓紧接续修行起来，因为耽误了不少时日，穆闵更加专心向道，简直进入了不吃不眠的状态。清艾峰上不少弟子醉心大道，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倒也没有人来叨扰。
终于，十余天后，又到了满月的深夜，穆闵早已端坐在崖边，开始了静心练气，调整完毕后，施展起了入玉术。
一会儿功夫，只见一团金色灵气飞速在穆闵之间形成，只飘转一下，便一闪渗入了穆闵的手掌。
再看她的丹田内，初始一团金色灵气在四处辗转腾挪，挣扎不已，渐渐地，其速度、力量越来越弱，最后终于缓缓停滞下来，然后逐渐由外而内、向自身中心不断挤压、缩塌，在来回扭动中缓缓凝成一丝。
这一丝金光在丹田内府中静浮了有半个时辰后，被穆闵运劲一催，便沿着阳明经，经合谷、三间、商阳诸穴钻出，轻轻悬浮在了青莲表面，少倾，金光一亮后埋入青莲再不见踪影。
如此，穆闵又反复施术，又将化丝的金色灵气存入青莲二缕。再多，金丝灵气就只悬浮在青莲表面，无论如何催逼，再也无法存入了。
这样摸索一宿，到了清晨，穆闵终于停了下来。
“那就是青莲只能存金丝灵气三缕喽？也罢，也是有了进展突破。”穆闵想着，又看向了石壁，倒是要检验一下成色，看看威力怎样。
她站起身来，将青莲收入怀中，贴身戴好，从青莲运功召出金丝灵气，并对着石壁默运铁针术，抬手一指，只听见轻微的“咻”的破空声，一道金色微光一闪，扎进了石壁。
穆闵随即上前查看，发现这一针威力有所减弱，只扎入了大半尺。
穆闵比较着金色光团与金丝的区别，发现用凝练的金丝比原来多了点声响，少了些威力。
威力只有原来三分之一的样子。
不久，又发现了其他一个情况，那就是金色灵气只能在玉中存留一个月时间，一满一个月时间，金丝就会自行溃散。
就是说，除了满月深夜间，穆闵每月可以施展三次“金针术”，而且威力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
虽然感觉有些不够，但总的讲穆闵是高兴的，因为到此总算是达到了想要的效果，现在，自己也有了威力不错的防身利器！
接下来，只除了在满月当夜，再做些化金丝入玉的功夫，穆闵摒弃杂念，不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修炼练气决当中。
修炼日复一日，转眼间来到了安和十四年的夏天。
这天刚好又是满月，穆闵静心修炼了整整一晚，清晨时分收功的一瞬，忽然有所感应，猛地起身，察觉自己丹田内的气息微微一乱，又倏地凝住平静如初，气息壮大三成，丹田厚实三成，境界到了练气中期。
一年多辛苦有了成果，穆闵到底小孩心性，跳跃一番之后，忍不住跑到兰心师姊那里夸耀。
兰心知道穆闵修炼到了练气中期，十分高兴：“算算时间，你只用了一年多就到了练气中期，在四灵根中是十分难得了，可见勤勉。”
兰心又让穆闵演示了修习的术法。看到穆闵只粗粗会了火球术和铁针术，而且威力十分有限，只能击穿个茶杯、木板之类的，遇到争斗仍是难以自保，兰心不禁微微蹙眉。
略一思索，兰心手向上一挥，一柄白剑不知从其身上何处飞出，一个翻转，直接定在了穆闵面前。
“这是师尊道法初成时所用的法器白羽，赏赐给了我。以我筑基期的修为，现下也有些不合用了，现在就赠与你了，再细细与你讲解一番御剑术。”
穆闵看那白羽剑，但见剑身长达三尺，却是方便成人使用的法器。想来她虽然依仗功法能够轻松挥舞，但限于自己身高并未长足，刺、挑、劈、挡等等的招式都难以运转如意，不免有些郁闷。
兰心看到穆闵神色，摇头道：“既是到了练气中期，你已尽自可以下山历练，山外少不了艰险阻遏，各种居心叵测之辈，你与他人争斗遇到危险之时，谁又会管你年幼力弱？”
“术法都有多个层次，由低到高威力变化逐渐增长。御剑术第一层是身防，能够使用气劲操控白羽剑在自己周身劈挡如意，才算功成。”
“你现在仅有一柄白羽剑，不练成身防境界，连抵御野兽的能力都没有，如何出山？如何历练寻找机缘，为下步做准备？”
兰心带着穆闵走出洞府，一个呼哨，片刻之后，从山下欢快地跑来一只白色小犬，见了兰心高兴地围着直转，绕着其裙摆追逐玩闹起来。
第十四章 波白
“这是清艾峰看守门户的灵物，你们在洞府内勤修，很少见它，它虽只是普通的练气初期的妖兽，但是甚有灵性，喜爱与人相处嬉戏，便是师傅，对它也是很喜爱的。”
“它名叫波白，从今日起，每日傍晚它会上山来陪你练剑，直到练到了身防境界为止。”
波白甚是乖巧，闻言点头，又跑向穆闵，追逐其裙摆欢畅地跳闹起来。
穆闵看着这条小白犬，也觉得十分有趣，伸出手去不停逗弄。
“多谢师姊。”穆闵听说自己多了个波白陪练，自是十分高兴。
随后，兰心又指点了穆闵修习御剑术的种种窍门，便自转身离去了。
穆闵又和波白玩耍了一阵，终于抽出了白羽，向它说道：“波白，多谢你了，只不过，这白羽剑甚是锋利，若是伤到了你可如何是好？”
波白听了，脸上露出人一般一幅甚不服气的样子，低声吠了几声，头一抬，浑身冒出了一层光芒。
波白身躯一扭，向着白羽便撞了过来，穆闵有心一试，运劲刺出，只听“咣”的一声，剑锋被那光芒弹开。原来，波白身体的光芒竟然能够抵御白羽的剑锋。
穆闵见波白果然是个对手，便依着刚刚兰心师姊的指点，用起御剑术和波白斗在了一起。
只斗了片刻，波白抓住白羽挥舞不灵的一处破绽，就是一冲，直接顶的穆闵连退数步，劲力一消，穆闵失手掉落了白羽剑。
穆闵不以为意，索性停下琢磨了片刻，就又拾起剑来与波白斗在了一起。
果然，穆闵的御剑术还是十分生疏，只半个时辰，又被波白把剑打掉了三次，只把穆闵累得气喘吁吁，波白却神气完足、轻盈依旧。
穆闵今日已经耗尽了力气，但是感觉在御剑上有了颇多感悟，便收起白羽，对波白笑道：“今日便算你赢了，明日下午我们在打过！”
波白见自己赢了这个小姑娘，得意非常，摇头摆尾、趾高气昂起来。
正这时，一个壮汉身负长剑自山下走来，波白看见又是一个有剑的，便响亮的吠了两声，向其撞去。
来人远远瞧着穆闵落剑，知道这一人一犬比斗，看到波白居然又向自己寻事，不由笑道：“这小畜生！”说着，空荡荡的左臂一甩，侧身避过波白，伸右手一拍身后长剑，也不见持剑，剑身自行在腾空跃起翻转，以无锋处只一拍波白，便把这只白色小犬拍在了地上。
波白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摇摇晃晃起身，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虽然委屈地哼哼了几声，却再不敢吠叫，耷拉着耳朵小跑着下山去了。
穆闵一边捂嘴笑个不停，早已认出了来人，欢喜地大叫道：“贺舆！”
来人正是贺舆，他见到穆闵也是十分高兴，一边与其见礼，一边口中玩笑道：“野丫头，师兄也不晓得叫一声。”
紧接着，贺舆凝神观察穆闵一阵，惊讶地说：“师妹，你也已经是练气中期了？”
穆闵一番谦逊，然后点头称是。
贺舆神情一暗，他成年入道，进境确是艰难许多，在太乙道里，分得的遇神丹和灵石也只是勉强够用、偶有不足，所以距离进入练气中期还有些差距。
穆闵不好就此话题再说什么，转而对贺舆说：“师兄，有许久不见了，怎么见你身形还健壮了些，是在太乙山那里下了不少苦力工夫么？”
贺舆无奈摇头：“闫师傅对我十分看顾，说我于炼器一道必有天赋，传授了很多炼器道理，虽然受修为限制还不能参与打造法器器械，但几个月来身抗肩挑，身子确实是强健不少。”
穆闵羡慕到：“有太乙道结丹期第一人指点，师兄一定受益匪浅，练气中期指日可待了。师兄的御剑术也十分精妙，一招制敌，想必是极高的造诣。”
讲起御剑，贺舆兴致一下子高了不少：“我倒真是和这些兵刃有缘，御剑术很快便能入门上手，习练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现下确实已经达到了第三重剑舞的境界。”
穆闵一下子为贺舆高兴起来，拍手笑道：“师兄是天生的剑客，正好我师姊刚赐予我白羽剑，恰巧对你的套路，日后可要多教我一教。”
贺舆也是高兴：“师妹夸奖了。原来你这是白羽，确是穆师伯赐予我的黑羽的对手剑。练剑不必等到日后，现下就切磋。”说着，便将黑羽从背后取下，准备和穆闵对练。
穆闵连忙摇手：“刚刚被那白犬波白撞得连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哪敢和师兄比试？就请师兄为我讲讲剑术剑理好了。”
贺舆点头，问过穆闵御剑术的进境，便持剑为她讲解起来，细细讲了如何施术、如何体会白羽使用的速度力道。
穆闵听了顿时感到开了几处茅塞，也持剑出招，把疑难处向贺舆请教。
如此一教一学，很快过了一个时辰，穆闵疑问尽解，有了剑理贯通之感，真诚向贺舆行礼致谢。
“我的感悟就是这些，师妹你天资聪颖，只要和那白犬多加练习，稍待时日，就可尽得身防的真义。”
“借师兄吉言。”穆闵再次行礼致谢。
“好了，我来此是有事求见穆师伯，可能还要留下一阵，尽有时间再谈，师妹你先去忙。”贺舆微微笑道。
穆闵一笑告辞，下山去了。
贺舆看着穆闵离去的背影，想到她修炼速度甚快，联想到自己进展缓慢艰难，心中不由黯然许久。
穆闵下得清艾峰来，在门内走访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多赚些灵石的活计。
到了藏书阁，遇到德辉子，说明来意，德辉子立时问到：“师妹有没有去清净山腰的清闻栏看过？上面有各色任务和悬赏，完成了能得到各类奖励。其中有不少是练气中期弟子就可以参与的。”
穆闵听了赶忙告辞，到了清净山腰去找清闻栏。
来到清闻栏下，见一群练气中期、后期的弟子正围在一起交谈。却是穆闵来的巧了，赶上了一个适合练气期弟子的任务发布。
第十五章 下山
此项任务是太乙道、清净门、化虚门联合给出，说的是近日黄州宿敌南州巫道在边界处异动频频，时常侵扰当地村庄。于是，三家便打算联合起来，二月后派遣一众练气弟子去化虚山下、黄州南部与南州北部边界处，察看动向、击退巫道。
悬赏也算很优厚，只要领命出行，不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得到十枚初级灵石。
穆闵看了大为动心，既想取那十枚灵石，又想借机下山去见识一番，思来想去，下定决心记下任务，匆匆返回清艾峰去找兰心师姊商量。
没想到，此时兰心、贺舆，还有师傅穆言正在一处相谈。
说的还是同一事，原来贺舆正是作为信使，来向清净门通报刺探南州一事的。
兰心听闻穆闵有意前往南州，沉吟起来：“看着危险不大，倒是下山历练的良机，只是为防万一，由你和贺舆同去最为妥当。”
说罢便看向了贺舆，询问起他的修炼进展，得知他似乎距离练气中期还远，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穆言道：“看来你的修炼尚有些阻塞，不过，以你的入门年纪，已是进展不慢了。”
贺舆心中五味俱全，一语不发跪在了穆言身前。
“向远则近，似慢实快。你总算用功勤奋，基础已成，想在炼气期寻些突破，你师伯多少还有些心得，你且附耳过来。”
贺舆立刻将耳朵凑上，听着穆言轻声轻语，还不时点头称是。
听清穆言讲完，贺舆闭目起身立在了当地。
一炷香时间后，穆言问到：“如何？”
“弟子多有所悟，谢师伯点拨。”
行过大礼，贺舆转身匆匆向练气室去了。
穆闵暂时无法可想，也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下山之后也难以抵御来自各方的危险，只得暂且息了外出的念头，一边勤加修炼，一边以波白练剑。
没想到，贺舆的指导十分对症，再加上与波白棋逢对手，每日争斗不休，没过多少时日，竟让穆闵习得了身防境界。
更加没想到的是，穆言的点拨确有奇效，贺舆以访客身份在清艾峰闭门苦苦修炼了二个月，竟然真的豁然开朗，进展一日千里，终于赶在任务报名截止日期之前，突破到了练气中期。
这一下，穆闵和贺舆二人意见一致，决定一起受领任务下山去。
二人便一起去了清闻栏，去看那黄州南部边界的任务，只见上面已经有了十余人报名，都是门内练气中期或者后期的弟子。
二人再无犹豫，寻到栏边执事弟子，登记了名字，领取了任务令牌。
执事弟子告诉他们，待到出发前，令牌自会提醒他们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此次出行，先是到皇都和太乙道诸人汇合，在一同前往边界处，还有三五天时间，他们可以先做些相应的准备。
穆闵自去了藏书阁，见到了德辉子正在当值，十分高兴，忙向他询问化虚门、巫道的情况。
德辉子便把黄州、南州的纷争给穆闵讲述了一番。原来，黄州位于大陆中部，占有河山兼具、气候宜人的便利，百姓淳朴耐劳，本地修仙界的功法总以佛道儒等派为主。南州位于大陆南方，崇山峻岭，雨林密布，土地和人口开化未久，巫道盛行。两州修仙者理念、道路大有不同，相互摩擦不断。
近年来，随着黄州穆氏王朝动荡、倒塌，巫道势力自南州向黄州大涨，尤其是其低阶弟子，比以往更加深入黄州，传道吸引信众，双方起了不少冲突。
巫道还特别擅长下蛊和散布疫病，随着天气渐凉，利于瘟疫传播，一些巫女、巫汉活动愈加频繁，已经到了不得不施以颜色的地步，这次太乙道、清净门、化虚门联合安排低阶弟子前往，就是出于此考虑。
“说起来，穆师妹是随穆师伯从皇都来的，可是与那穆氏王朝有什么关联么？” 德辉子不经意地看向穆闵。
穆闵低头行礼告辞：“并无太大关联。”
“师妹”德辉子对着穆闵背影又叫到，“我师尊清凉峰清凉道人正在炼丹，需要不少黄州、南州交界处特产的天角虫，只要是活体幼虫，不拘数量，一只一枚初级灵石。”
穆闵转过身来，迟疑着：“确是好差事，只是师兄，如果捉了许多活虫，又如何运回呢？”
德辉子呵呵直笑，“师妹刚刚入道，诸多法器还不熟悉。”说着，他伸出手掌，掌心华光一闪，出现一个做工精美的紫色小袋，上绣各色小兽图案。
“这法器名叫灵兽袋，寻常活物可约束其中，一二个月不放出都是不碍事的，师妹可以先拿去用。”说着，又教了穆闵一个很简单的催动灵兽袋的法决。
穆闵一试，确实神妙，直接谢过德辉子收起，并言明外出返回门中后，一定归还灵兽袋。
借到如此宝贝，穆闵甚是高兴，一边又想到，既是外出一次，便当多领取一些顺道可以完成的任务，以多多积攒些灵石。
想着，又立即折返清闻栏，仔细查看起来。找了许久，找到了一项悬赏任务，系在黄州南部边界处寻找榕钢。穆闵立刻找执事弟子登记，将此任务也接了下来。
至于购买出行物资、增配一些装备，穆闵看看羞涩的囊中，也只能随便逛逛，只看不买罢了。
傍晚，穆闵和贺舆返回清艾峰时，兰心师姊已在洞府外等候，对他们讲到：“师尊最近要闭关修炼，你们下山前未必再见，想到你们修道以来初次下山，又为你们准备了一些用得着的东西。”
说着，各给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袋，“这是储物袋，简单运转法力即可开合，这里面各有三枚初级灵石、一枚回血丸、一符轻身咒，供你们在路上以防万一。”
回血丸，是具有疗伤作用的灵药，对常见的内外伤都有短时间内压制、恢复的效用。
轻身咒，是穆闵、贺舆二人第一次见到的符咒，危急时将其贴在腰间，运起法力，可以提高三成行走、奔跑速度。
第十六章 侯府
见到师傅师姊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穆、贺二人十分感激，对着穆言所在的内室行礼，之后便分别回到自己房中准备。
三日后，清净门十九名练气期和贺舆由一名筑基期师兄带领，在山门前集合完毕，正式开始了此次任务。
筑基师兄脚下一踩，一辆玉制飞车显出了形状，招呼众人上车后，一拍车头，化作了一道白光，飞上了天空。
相比飞剑，飞车还是慢了不少，前后用了四天多的时间，才东飞到达了皇都一处太乙道道观，与其一众人等汇合后，大家决定修整一天，第二日出发向南去。
当天下午，太乙道有仆役向穆闵通讯，说是穆闵家中祖母对其甚是想念，恳请她回家中一见。穆闵左思右想，终究是有些惦念，还是告假出来，回府中探望。
穆闵自道观信步走出，一路行走回府，渐渐感到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环境有了很大变化。
几处新建的道观明显是刚刚建成，错落占据着城里城外上好的地段，相互之间的距离和方位一看就是经过仔细计算的，隐隐结阵，有彼此呼应之势。
道观内不时传来阵阵颂咒声音，音量大得远远可闻，时不时地还有一拨一拨太乙道门下弟子装扮的人，拿着各类器物出入。
穆闵看着这一幕幕往常为所未闻的奇景，思索着漫步到了府前。
她看着从小觉得巍峨、现下看起来中规中矩、但仍然算得上是富丽堂皇的大门，不由回忆起幼年时候自己在这边奔跑玩耍、江妈妈在旁照看守护的情景，既熟悉又陌生，恍若隔世一般感觉。
顿了一下，她走上前去拍门：“开门。”
门内仆童见是修士打扮的，忙不迭开门恭敬迎入，定睛一看知道是穆闵，更是直接跪地行礼，高兴地喊着：“郡主仙姑回来了！郡主仙姑回来了！”
穆闵从不曾听闻他人这样称呼自己，不禁有些感慨，对着这小童笑问：“我阿嬷在何处？”
仆童不敢怠慢，连忙引着穆闵向后殿王妃的寝室去了。
进的屋来，王妃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其脸色略显暗灰，脸颊下陷，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一见便知身体有恙。
“阿嬷！”穆闵见了到底不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闵儿回来了？回来了好。”王妃浑身一抖，缓缓睁眼，脸上略有尴尬，点头致意。
穆闵到底已踏上仙途年许，性情寡淡了许多，只扶住祖母躺倒在床上。
穆闵侧身而坐，也不问府内境况，只捡着些闲事聊聊，问些祖母的身体情况。
王妃轻叹：“也没什么重疾，无非是老了不中用了，以前富贵惯了，前几年稍有奔波，便有些经受不住。”
穆闵好言安慰。
“阿嬷我现在啊，万般都不介怀，只是总念着你的弟弟穆戊，你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的，他现在长大了、出息了，被太乙道的仙人看中收到了门下。你们以后经常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好好互相照应。”
穆闵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王妃轻叹：“我的戊儿是个多乖的孩子啊”，终于沉沉睡去。
待安顿好祖母，穆闵轻步退出了房间，转过身来，看见祖父和父亲、大娘、一个同龄少年，还有一个医师模样的人，已经静候在外。
穆闵轻一点头，便要离去，祖父等人正在犹豫如何攀谈，那医师上前一拜：“闵儿仙师，自从那年除夕算起，已有年许未见，在下一直十分想念，现在看到您出落的俊逸秀丽，真让人觉得欢欣开心。”
穆闵这才细一打量，此人原来正是按幽南子要求、看管穆闵多年的钱玟。
穆闵立即闪身避过钱玟这一拜，眉毛一挑，强压住心中惊怒，看向了祖父。
祖父是个知道此事首尾的，勉强笑道：“闵儿回来了，这是大喜的事情。现在太乙道的仙师对咱们看顾得紧，专门请了钱大医来家担任内务总管，大家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
祖父见已和穆闵聊上，赶紧拉过身边的少年，向其说道：“戊儿，这是你的姐姐，以后你们多亲近。”
穆闵向穆戊望去，见这少年仍然身着轻裘华服、身形高佻、相貌俊逸却一脸轻浮，倒是像了他们的纨绔父亲七八成。
穆戊嘴甜，深深鞠了一躬就道：“姐姐还记得穆戊么？小时候我们常常在后花园喂金鱼、捉蜻蜓的，当年你被人掳走，我还哭闹着寻了你几次。”
穆闵也想起幼时的情分，不由面色缓和了几分，对穆戊言道：“清净门和太乙道常有来往，我们以后总能见到的。”又问穆戊：“怎么不在山中修炼，专程来看王爷么？”
“闵儿，可不敢再叫王爷了，去年外禅之礼已成，先皇帝退位为怡国公。我被封为关内侯。”祖父脸色一白，偷看了钱玟一眼，又道“咱家得享长久富贵，都要多谢太乙道的大恩。”
“侯爷一家对太乙道的忠心日月可鉴！”钱玟笑着予以肯定，“最近这段时日，穆家上下的太乙康健咒也吟诵得越来越专注，无论是音色、音量还是气息，都远远超过其他教众，内门一众仙师得知了，都很满意。”
“另外，侯爷你看，咱们侯府外西面十里处正新起着道观，这次里面是要塑太乙真人像的，当时你许的石材木料可再拖不得了。”
穆王爷连忙应和钱玟。
穆闵看着钱玟渐渐放肆，却并不生气，只觉得可笑，她本来确实记恨钱家父女，在钱家被折磨得耐不住时，也幻想过寻到祖母怎么整治他们。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自己看着这钱玟凡夫俗子、一脸假笑的样子，就像看着一只蝼蚁在原地打转一般，自己便再无寻事的兴趣。
想到这里，穆闵身子向祖父微微一倾，说道：“侯爷，那就祝您安康富贵了。”穆戊笑嘻嘻道：“姐姐，这两日我便回去修炼，你要记得来看我。”
穆闵点头，之后再不看其他人，向门外走去。
第十七章 温克
正这时，一个女子匆匆而来，身着奢华锦衣，手中却是拿着一柄拂尘，眼看就要和穆闵碰到，其不耐地低喝一声，拂尘一甩：“让开！”
一股练气中期的法力，带起气劲向着穆闵扑面而来，穆闵不闪不避，背后白羽自动绕体翻飞，剑柄撞向拂尘的手柄，“嘭”的一声，一阵气浪散开，压的周围凡人匍匐于地，拂尘的尘尾成圆形绽开，尾尖轻颤不已，白羽一击得手，顺势回归穆闵背后鞘中。
来者捂胸接连后退五步，方才站稳身形，立在原地，抬起头来，却是一张发焦肤黄、鼻圆牙龅、腮带横肉的，是穆闵的老朋友——钱瑜。
今天奇事应接不暇，看来钱瑜也是入了太乙道的，穆闵看了看愈长愈丑的这位同道师姐，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讲，也就拱了拱手。
钱瑜看是穆闵，脸色越是狰狞不堪：“挑着过年跟野男人跑了的小蹄子，以为我太乙道明霞宫弟子治不了你么？”
“瑜儿”钱玟赶忙呼唤道，“幽南子前辈此次专门点你出来，去化虚门山下历练，不是让你惹事！”
钱瑜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听到“幽南子”三字，却明显有些畏缩，考虑再三，终于决定改为仰头站在原地。
“承让”穆闵又向钱瑜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讲：“一年时间多不见，师妹果然还是那么清丽脱俗。告辞！”
说完，也不看钱瑜被气得如何七窍生烟，一个纵身跃门而出，自回皇城中的落脚的太乙道宫去寻自己的本门同道。
第二日，清净门与太乙道众人汇合，立即启程南去。
又是一天多时间，终于赶到到了化虚山。
上的山来，但见郁郁苍苍，鹤走鹰飞，好一派仙道正派气象。
化虚门山门外，已有数名弟子迎候，引导一行人进了殿内，但见上首坐着一个留着一幅黑色美髯、身着皂色道袍、一派气定神闲姿态的道士，正是化虚门这一代的掌门、结丹中期修为的凌定子。
凌定子站起身来，与清净门、太乙道弟子一阵寒暄，对着三家五十余名练气弟子言道：“抵御巫道祸乱黄州，本是我辈天然责任，我化虚门上下责无旁贷。”
化虚门下齐齐应道：“喏！”气势十足。
凌定子又言道：“此次清净门、太乙道的弟子前来助阵，定能一举扫平来扰的妖孽。为此，本门特备薄礼以壮行色！”
说罢一抬手，又道童为场中每人奉上一个托盘，内有五枚初级灵石及一枚遇神丹。众人见了纷纷喜笑颜开，纷纷大声称谢。
凌定子回到座位坐下。
身侧一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站出，此人一头浓密黑发，盘成子午发髻，眉目清秀，身材修长，一袭白衣。
他向众人一拱手，讲到：“各位道友，鄙人姓吴，乃是本门凌定子真人座下记名弟子。此次，咱们三家集聚在此，主要是因为近期有练气中期、后期的巫道修士，不断侵入，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不但内地有不少村庄爆发了瘟疫，而且其间有不少地方的百姓受到蛊惑，改信了巫道巫人。”
“现下虽然因为穆氏皇权旁落，边界处动荡大大加剧，但出现这种情形也是透着怪异。”
“以前，我们正道和巫道虽然常常摩擦，但相互很少深入侵入对方的地界，这次巫道大喇喇地进犯，还并无高阶的修士，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其意欲何为。”
“所以，三家长老经过商量，议定了还之彼身的应对策略。这次聚集在此的练气期弟子，以每六人为一组、其中太乙两人、清净两人、化虚两人，组成队伍到南州境内探查。”
“此行存在诸多不明之处，所以首要原则是保护自己安全，遇到敌人，即可就地格杀，也可视情拷问。以二月为期，满了二个月，不管取得了何种进展，都速速退回化虚山会议。”
众人对此心中早有预期，现下也不再多说，立即展开了准备工作，主要是学习当地地图、了解南州风土人情、划分探查队伍。
穆闵、贺舆为了互相照应，自然进入了同一组，另外很轻易地拉入来时路上相处好的太乙道、清净门弟子各一个，组成了一组。
化虚门十分贴心，考虑远来的弟子环境不熟、道路陌生，还从边境征召来了向导供他们挑选。
众人无可无不可，顺着指引去看备选的向导。
看到了这些专门召集来的向导，倒也有趣，大多黑瘦矮小，一看便知是当地的渔猎之人。
大多数弟子并不觉得这些凡人会有什么的大的分别，都是随意选择一人便去做其他行前准备，转眼间，场内只剩下了三五个向导。
穆闵、贺舆对视一眼，二人都是曾沦落江湖经过风霜的，几年前还一同徒步百里返回皇都，已经被锻造地形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情，像这种涉及到团队成员的选择，他们的想法还是尽量了解了解情况再做考虑。
他们和这剩下的几个向导攀谈起来，和每人都谈了大致一炷香时间，之后，二人走到一旁商议：“年轻无子的不选、身材肥笨的不选、多言多语的不选、衣着簇新的不选，这样看来，这位温克老伯是个适宜的人选。”
穆闵、贺舆又对视一同点了点头，便一起向静立在一边的温克拱手行礼：“温克老伯，这趟南州之行，可要劳烦您了。”
温克一头花白头发、满脸深深的皱纹，嘴边叼个烟斗，是个已过了中年年纪的，他穿着一套陈旧和略有污脏的猎服，腰间还围了一个长度及膝的深黑色皮裙，身背一只短弓，弓臂及握把已经被磨得黝黑锃亮，腰间还别着一支弹弓、旁边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囊。
温克也不说话，端正缓慢地拱手行礼，便站到了穆闵、贺舆二人身后。
正要迈步离开，突然有个冷声响起：“老猎户，我看你不错，不如跟着我吧，再赏你百两纹银 。”
只见钱瑜叉腰站在了一旁。
穆闵无话，只看着温克。
温克脸上波澜不兴，深吸了一口烟斗，火光亮过一圈，在烟气中，温克眯着眼睛盯了钱瑜片刻，向其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小姑娘错爱，只是刚跟了这两位仙师，就不再变动了吧。”
第十八章 南州
钱瑜哼了一声，说道：“再给你加二百两！”
这时，有两个精壮猎户便按捺不住，来到钱瑜面前毛遂自荐。
温克、穆闵不再言语，便要迈步离开。
“混账，在本姑娘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钱瑜大怒出手，拂尘向温克甩去。穆闵没想到钱瑜在殿内说打便打，直接呆了一呆，再想援手却来不及了。
那老温克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也呆在了原地。
那拂尘尘尾“呲”地穿过温克一只耳朵，滋出丁点血花，紧接着就要缠上温克的脖颈。
突然，一只长棍自斜里伸出，护住了这个老猎人的脖颈，等尘尾缠住棍子，轻轻一转，长棍就缠着尘尾向上拉扯二尺，放出了温克。
“在下化虚门弟子宇文梁，这位太乙道的师姊在我们殿内这般搅闹，不觉得过分了一点吗？”一位俗家短衣打扮的俊朗少年持棍上前质问钱瑜。
这少年剑眉星目，身高臂长，一身凌然正气，态度中有几分遮掩不住的愤然。
钱瑜理都不理宇文梁，只凝眉呲牙地问老温克：“再问一次，你要不要跟我。”
温克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跪在了地上，但是，他并未求饶示弱，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跪地，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钱瑜见温克不从，又环顾穆闵、宇文梁，自知此时不能再用强，便愤愤一甩拂尘离去了。
殿内气氛一松，旁边有其他猎户赶忙上来给温克止血包扎。
宇文梁和穆、贺及其队中其他二个弟子行礼介绍，之后言道：“结识便是有缘，小弟本次也是要前往南州，如果几位不嫌我修为低微，可否将我也纳入队中？”
众人意气相投，当然欢迎。宇文梁大喜之下，又寻来自己的一位知交好友，这支六人的队伍正式成立完毕。
进入南州境内探查不再需要大队而行，于是这六人商定，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出发。
第二日，穆闵、温克等一行七人离开化虚山，向南州境内出发。
六名弟子均只是练气期修为，并无飞行法器，更何况还有这老温克凡人向导。于是，他们骑了化虚门所借的马匹，一路南奔而去。
随着渐渐进入南州境内，路上景色起了变化，原本繁密的屋舍田亩不断减少，直到后来基本没有了踪影。
树木、森林、溪流和石山倒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已经到了秋冬季节，其间却湿热重蒸，而且雨淋日炙交替，还不时能在林间、溪旁看到毒蛇、蜈蚣的痰涎、矢粪，所以那溪水并不清澈，颜色不是绿的，就是红的，或是腥秽逼人。动不动就能看到发乌发灰的一个大气团从林间、溪上冒出。
“那便是瘴气，是南州山林恶浊之气”宇文梁带着沙质面罩，身上披着一件大衫，不露半点肌肤，指着林间大声说道，“这里的瘴气与一般地方不同，并非是发于春末、敛于秋末，而是四季皆有、四时不绝，还尤其以冬天、春天为最厉害。”
“老温”宇文梁示意之下，温克手中举起二只大大的火把，旁边的另一位化虚门弟子向火把分别插入了数只艾草，后将火把点燃起来。
“这种火把和艾草，本门准备了许多，加上坚持带着面罩，一般都能够护住自己安全，不会染上疫病。”
穆闵、贺舆默默点头，为自己和胯下马匹戴上了面罩。
当下七人七马沿着山下林边小路徐徐继续向南，一直走到了晚间，找了一块空地，才停下生火休息。
一路过来，没有见到清洁的水源和兔子、山羊之类的小兽，幸亏六名各门弟子修为已经临近辟谷，基本不用进食，只略饮自带的清水即可。
温克白天也从不捕猎进食，只偶尔寻几种野菜野果食用。停下休息后，他才和穆闵打个招呼，闪身潜入丛林，准备打些山兔、山鸡烤炙。
众人围着火堆，大家看着此地环境和中土相比差距如此之大，纷纷请宇文梁多介绍些风物人情。
宇文梁靠树而坐，长棍斜在身侧，尽管天气还热着，却不敢解衣，自己暗运了运化虚门清凉咒，稍减暑意，方开口讲到：“自古南州便长年暑湿炎热，山峦叠嶂，林木茂密，偏偏各类虫蛇种类繁多，在这种自然封闭的状态下，累计的尸气脏污无处宣泄，日久便集聚了密布的瘴气。”
“对我等练气期的修行之人来讲，染上瘴气并不会致命，但还是会有些头疼恶心的轻微症状，身处种种外敌和威胁环伺之处，还是要尽量避免。”
说到这里，宇文梁轻叹口气，“要是修为达到了筑基境界，这区区瘴气便不会有任何危害了。”
穆闵等人不由点头，也各自运功抵御暑热，并不解开衣物面罩。
抬头看天色已经全黑，今天林中云雾缭绕，见不到半点星月，火堆外尽是墨染一般混沌，但能听到滋滋呀呀、唧唧簌簌的声响，远一阵近一阵，强一阵弱一阵。
“这野外林间比之化虚山的晚上可是热闹多了，滋滋的是蛇行，呀呀的是猴过，唧唧的是虫挤，簌簌的狐狼，闹的人没得觉睡。”另一化虚门弟子也很熟悉此地风貌，笑着说：“要是听到呼噜呼噜声，那就是野猪到了，我们正好打来牙祭。”
话音未落，只听见身后突然传出“呼噜呼噜”二声巨响，一团灰色的庞然大物带着白光猛然冲出，四处乱撞，一下踏翻了火堆。
正说话的化虚门弟子仓促间未及反应，被那白光划过了腹间，一道血水就随之喷了出来。
那道白光赫然是一副巨大的野猪獠牙。
六人大惊起身，团团围住了灰色怪物，宇文梁持棍一把扶住了自己的同门。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一只野猪，却与平常不同，体型巨大无比，相较一般的山间野猪，足足大了两倍，个头比一个成年男子还高出了半头。
第十九章 疯猪
更奇怪的是，这个野猪两眼赤红，圆睁地如铜铃一般，环视众人，眼里尽是凶暴之气。
贺舆剑花一抖，刺向了野猪头颈。此猪虽大，动作却特别灵巧，见到有剑刺来，身体继续轻轻前跃，就将肩背迎了上去，和黑羽相对一击。
一片火花闪起，其肩背如同钢铸的似的，连道划痕也看不见。
穆闵在旁一口气连放二枚金针，野猪同样轻松偏过头避开，金针射入那野猪身上的鬃毛之间，不见踪影，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宇文梁借空拉着自己同门移到一旁，乘机快速为其清洗和包扎伤口。
没想到这伤口极深，尽管包扎妥当，还是不断有血液渗出。
剩下四人不敢大意，手持兵刃，与野猪斗在了一起。这野猪颇为古怪，并非妖物，浑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显然是只连练气期也没有到的野兽。
但是，此猪却威力十足，靠着自身的獠牙和一身铜皮，竟然和四名练气中期以上修为的名门弟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来去几个回合，又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名太乙道弟子大腿又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口子，倒地大呼起来。
宇文梁见状赶紧将其救下，简单包扎，立刻又向野猪纵身，加入了战团。
四人吸取了教训，争斗中努力避开这锋锐的獠牙，不停地寻找野猪身上的薄弱处攻击。
那野猪甚擅搏斗，知道自己面目眼鼻容易受到攻击，便以颈为轴，摆动旋转獠牙，前刺后挡，既防护自己严密，又攻击对手凶猛。
四人一猪恶斗不休，只一盏茶功夫，林中高高低低的击打声就传出了几十声之多。
四人初出茅庐，修道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打斗，强自支撑已现疲敝之态，反观野猪却是越战越勇，没有一丝一毫颓势。
终于，这猪斗得凶性大发，身躯向后一顿，仰头发出“嗷嗷”的巨吼声，环着场地低头甩牙猛地一冲，四人见状纷纷后跃抵御躲避，却硬抗不住大力倒地，身上都挂了彩见了红，兵器均被击飞。
野猪看着穆闵在地上挣扎，见到她面罩被击飞后露出的白嫩的脸庞，留着粘稠的口水，将獠牙抵了上去。
穆闵脚抵地面拼命后退，双手四处探出却找不到白羽，又看到三名同伴同样仍在地上挣扎扭动，心中不禁绝望，于是睁大了眼睛怒视野猪，决心等待机会空手做最后一击。
一人一猪怒目相对，都嘿嘿喘着粗气。
片刻，野猪后退一步，两只前蹄慢慢凌空，就准备向着穆闵踏去。
穆闵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大力，蓦地做起，支起双手准备击出。
哪知等了又等，双蹄并未落下，野猪突然狂叫一声，向后翻滚而去，在地上扭了几下，就此不动了。
穆闵定睛望去，只见一只雕翎箭插在赤眼野猪的脑门中央，正嗡嗡颤抖不已。
少倾，温克从身后林中缓步走出，手中紧紧握着短弓！
六名仙门弟子死里逃生，心中大喊侥幸，来不及向温克表示谢意，急忙寻回自己散落在林中的兵器，并重新聚拢点燃了火堆。
“各位仙师请速速将自己的伤口清理包扎好，此处血汗味道太过浓烈，马上会引来无数蚊虫，我们还要尽快撤离此处。”
六人立时醒悟，马上清除自己身上的血迹汗迹，然后找回四散的兵器，穿戴好面罩，点燃火把准备离开。
突然，原处似乎有喧杂声音渐起，七人静立原地侧耳倾听。
就在顷刻间，一群飞翔之声由远及近，向他们扑来。
很快，一只窗户大小的黑影从天而降，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冲向了腹部受重创之人。
这名化虚门弟子抬手就是一枚火球放出，身体借力向后退去。
黑影猝不及防被火球击中，瞬间落地，几声凄厉叫声之后，化作了一个火团汹汹燃烧起来。
火团在地上还不停地颤动，其中也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冒出嗜血的凶光，看身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紧接着，又有数十只巨蝠扑至，带动场中火光晃动，每人脸上都被映的明暗不定。
这些巨蝠中，分别有二三只向余下六人攻去，剩下的大部分聚成一团，仍旧冲向了腹部仍在渗血的化虚门弟子。
七人只得各自为战，挥起兵器与面前巨蝠斗成一团。
片刻功夫，六人便将自己面前的巨蝠击落在地。原来这些蝙蝠虽然个头巨大、面貌骇人，但也并非妖兽，没有法力波动，更没有特殊的攻击手段，只是一味前冲，几个回合便被打落在地。
待得六人纷纷脱身，准备援手腹部受伤之人，奇变又起，刚刚的数十只巨蝠已经全部扑倒此人身上，将其包裹成了一个黑色巨球，慢慢腾空而起，慢慢向南飞去。
剩余六人立刻冲向巨球，不想场中又涌进来数十只，和他们打做了一团。
片刻，众巨蝠又将那名腿部受伤流血不止的太乙道弟子围住。
那人脸上顿然现出绝望神色，从怀中拿出一咒符直接捏碎，数道金光射出，十几只巨蝠在不停嘶叫中被击碎分解血雨落下。
但是，还有十几只幸存的巨蝠并未就此退下，仍然一只又一只落在其身上，紧接着又迅速飞来几十只巨蝠，把他也包裹住，变成了第二个黑色巨球飞起。
剩下的无人自顾不暇，只能先全力对付跟前的巨蝠，无力解救那二人，眼睁睁地看着二个黑色巨球升至半空，飘荡飞远。
等到将场中巨蝠击杀干净，天已拂晓，二名受伤的弟子早就了无踪影。
喘息片刻，看其他四人还在失神发呆，穆闵支撑着站起身来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清点兵器物品，牵上尚存的马匹，先离开再说。”
四人木然应声起身，整理了装备，分乘了幸存的三匹骏马，沿着大路向北退去。
奔逃了一阵，天色已经大亮，见后面再无疯猪、怪蝠追来，五人方停下步子喘息。
第二十章 铁狼
穆闵已经思索了一路，在这时向温克说道：“这次多亏了温老关键时刻出手，射死了那疯猪。我等后学末进，自愧不如。”
温克虽然只是个猎户，但是受化虚门招募担任多年向导，早已老于世故，一听便知众人起了疑心，倒不在意，随手抽出一支雕翎箭，递给了穆闵。
穆闵接过箭，仔细端详，只见箭尾翎羽均匀整齐，箭身木质绵密分量沉重，箭尖乌黑锋利还刻了些奇异纹路，整只箭材质做工俱是十分精良，一看便不是凡品。
“此箭此弓是俺这些年来带路得了些功劳，求着山上的仙师专门做的”
“虽然比不上仙家宝贝，可是专为对付南州林中古怪禽兽使用，射出去比寻常箭支又快又准又狠，还可以破甲，这么多年了，俺拢共才攒下了十一只，用去一支便少一支。”
穆闵点头沉吟，“那疯猪眉心之处确是它的弱点所在……”
温克点起烟斗，眯着眼睛抽着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俺听到响动，便知营地有变，赶回来时刚好看到那野猪划伤仙师腹部，所以伏在一边等待机会。”
“几位仙师用兵刃、暗器我都是看见的，那疯猪果然怪异，周身坚固无比。但是，鼻端本就是普通野猪的要害，此猪又极有灵性，争斗中间屡屡特别防护面部，再加上它两个红眼看着最邪门，想来取它鼻眼方能致命。”
说罢，温克抬头向空中一望，又抽出一支普通的灰羽箭，张弓便射，立时天上传来一声悲鸣，一只燕雀直坠而落。
“自小眯眼放牧打猎，练就了些弓箭技艺，村里管俺这个叫做鹰眼。”
穆闵终于放下心来，当即下马向温克跪拜，“救命大恩不言谢，请温老受我一拜！”
温克立即同样姿势跪下，拱手相对。
穆闵身形未动：“温老，我一介女流，尽管走了修道一途，但是刀剑类法器总是与我不合，险急之间自保勉强。这一路走来，看到温老几次大显神威，不由对觉得弓箭和我极为投缘。请温老收我做弓箭弟子，传我技艺。”
温克听了呆在当场，连称不敢。
穆闵一求再求再三恳求，温克这才犹疑着勉强答应，问了穆闵施放金针术、火球术等法术的运劲、瞄准、轨道等等，沉默了好长时间，还是战战兢兢自腰侧拿出弹弓，给了穆闵。
“穆仙师，我这射箭的一点能耐是自小在林滚大的，没有啥功法心决，唯有手熟。二十岁之前，我用不好弓箭，最多用的是这个铁木制作的弹弓，后来弹弓用的好了，弓箭慢慢就用好了。”
“现下请穆仙师委屈一下，暂且先用用这弹弓，一些手劲儿巧劲儿我路上都告诉您知道，您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练一练也就精通了。”
穆闵接过弹弓告谢。
接下来，五人商议下步去向。大家意见很一致，南州出现了如此诡异的疯猪、巨蝠，定是有重大变故发生，现在位置距离黄州很近，不过大半天马程，当然是先赶回化虚山再说。
如此，待马匹稍稍喘息，五人又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北奔去。
疾驰快一天，将近傍晚时分，三马五人已经可以翘首依稀看到黄州边界，另一清净门弟子控制不住心中雀跃，在马上吆喝起来。
“禁声！下马！”穆闵面目紧绷，没有丝毫喜色。
五人下得马来，穆闵言道：“我们分成东西两路，宇文师兄和贺舆师兄一路在东，剩下我们三人在西，避开主路，迂回进黄州返化虚。”
“马匹如何分配？”清净门弟子不禁问到。
“让三匹马径自去边界，我们潜在左右观察是否有人设伏。”贺舆冷冷接口。
再无多言，五人收拾停当，给马匹解开缰绳，催马向北，各自分东西两路跟随而去。
仨马得了自由，抬啼欢声嘶叫，直向前冲，一气就冲过了两州边界，顺着大路继续狂奔。
穆闵等大大松了口气，就准备加紧步伐继续追踪那马匹，正这时，惊变又生。
一道澄蓝色月牙形状的光波，不知从何处射出，由后至前、由远及近、由慢到快，迫近了仨马，等到就要贴上，光波骤然一闪向前消失不见，三个马首掉下，滚落到了左右的路边。
穆闵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果然有人在边界设伏！
她一边紧紧趴在地面上、侧头观察形势，一边尽量放出神念，感应四周法力波动情况。
没有任何陌生修行者的气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路边、河间、林中没有任何特别的动静，五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州，受着不可知危险的压迫，仍然伏地不敢有所动作。
夜晚，终于到了。
与昨晚不同，天上出现了一轮明月。
那清净门弟子再也忍耐不住，慢慢地站立起来，也不敢点起火把，只借着月光，小心向北进发。
穆闵等发声不得，阻拦不得，只能默默看着其离开。
清净门弟子尽可能远离路边，在林中潜行，很快便超越了倒地的马匹，又走了里许，进入了黄州地界。
那弟子欢呼一声，变走为跑，直直冲了起来，双掌高举施展火球术，各捏了红彤彤的火球在手。
一道澄蓝色月牙形状的光波，从斜里射出，由远及近、由慢到快击向太乙弟子。他有所感应，转过身来正对光波，双拳捏紧大喝挥向光波，手中火球立刻涨大一倍，飞出迎了上去。
光波同样还是骤然一闪，消失不见。
清净门弟子右臂直接断裂，鲜血迸射而出。看着其嚎叫倒地，剩下四人未及反应，就见到林间树上扑啦啦飞下了数十只黑影，仔细望去，里面赤红眼睛仿佛昏暗的红灯笼上下飞舞。
竟又是几十只巨蝠，冲下遮盖在了那太乙弟子身上，瞬时化作一团黑球，悠然南去。
过了一盏茶功夫，地上传出来树枝轻微断裂的声音，一只由铁石铸成的狼形傀儡慢慢走了过来，一团幽蓝光团在它胸间起伏缩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