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考教育
听过这样一个事件:在云南一个极其偏远的小县城的一份文学刊物,与远在山西太行山区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份文学刊物,一个位于南中国,一个地处北中国,地域相隔甚远,但文学刊物作品风格却极其相似,思想的趋同,心灵的干涸,自由独立人格的泯灭,不能不让人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教育的失败。
教育的本质应该是:去同存异,培育有独立思考和自我个性的人。而我们当下的教育,却走上了一条与教育本质完全相反的道路,培育了一个个异口同声的发声筒而非独立思考的个体,这不能不说是我们当下人的不幸。
然而,教育仅仅是学校的责任吗?
相对学校的这个小社会,外面的大社会更是学习的主要和重要阵地,因为,无论学校教育怎样突出,它终究是要以大社会为出发点和归宿点的。所以,学校教育的力量再强再大也抵不过社会现实教育的力量。而今,教育的尴尬是:学校教育已几乎被社会教育所消融甚至完全抵消殆尽。
因而,失去了社会伟大现实教育环境的学校教育,无异于孤掌难鸣,自取欺辱,而这样的状况,使得教育的局势已是江河日下。
这种形式是仅凭学校教育就能力挽狂澜的吗?我想,即使学校应该也能够去实行,也无异于“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吧!因为,我们都已成了物质的奴隶,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二、思考现实
我们的时代,物质上已进入了所谓的“天堂”时代,而精神世界却渐渐陷入了低迷,滑入了堪称“地狱”的深渊,这是我们当下时代的两极。所以,我们常常仰望欲望的“苍穹”,很少脚踏心灵的“实地”,因为,当下现实社会中的我们认为,奔向“天堂”的路上不需要心灵的呵护。
更可悲的是,我们把这样的“天堂”当成了自己的伟大现实,因而,每个人穷尽所能所想,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去做“天堂”的亡命之徒,而把灵性的生命之心灵世界逼入“地狱”而熟视无睹、漠然置之。
三、审视思维
“人类是唯一不需要缰绳就可以被牵着走的动物”,魏剑美在《下跪的石头》如此说:“人类是唯一想法设法让自己失去自由还为之洋洋得意动物。”这就是鲁迅在几十年前曾说过的人之“奴性”吧。
而在我们当下的社会,主要表现在在对物质与金钱的追逐和获得,在对欲望和权力的想望和贪婪,以及对一切感官享受和虚荣的贪图与满足。
这一切都是为外物所奴役,因为当下的人之思维都是向外的——世俗虚荣世界,却很少有往内的——内心精神世界,这就是我们当代人奴性的根本。
君不见,思维决定行为,行为决定命运。
四、“偷天”式理想
理想本应该是一个非常美好而神圣的词语,而在我们当下的时代,却能看出人性中相反的一面。在我看来,我们现代人的理想,都是一个与真正梦想无关的非分之想,所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偷天式理想”——非分之希望与贪图的想法。
从内容上来看,都是与心灵和身体相去甚远的,甚至是残害和荼毒人之灵性为目的的;从途经来看,无一不是以破坏人之真、善、美来为之鸣锣开道的;从结果来看,很多是不现实也难以实现而勉强为之的。
因此,于社会现实和个人的现实看来,无异于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幻想,仅仅是可以窥探出人性中永无止尽之欲念的一斑,徒增笑料而已。
五、文学的现状
曾偶然参加过羊城学堂的文学讲座,看看席下的听众,几乎为中年人,而甚少青年人,引起了我深沉地思考:是不是文学艺术仅仅为中年人所追求的呢?或是在如此现实的时代,在广州这样的现代商业之都,年轻的一代都投身于商海中浮沉去了呢?
可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梁启超也曾经说过:“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而当代少年却在“少年不识愁之味”中,虚度年华。
也许,中就是我们当下时代人的精神世界的一个缩影吧!物质世界的丰富使精神世界相对地贫乏,从而形成了文学艺术成了现代都市这样一个尴尬局势,它如沙漠中的一潭碧水和一片绿洲,只有那些心灵感觉到了干渴的人才能寻找它。
水是生命之源,文学的作用就如水一样,虽然不能给你物质上的满足和享受,但能使人心灵世界为之震撼和感动,让人头脑驱除盲从保持清醒与理性,使人远离奴性保持独立与自由,人类难道能脱离水而独立生存吗?
六、文化的力量
“没有进步的文化,自无法产生进步的社会与政治。反过来说,社会与政治危机,无不因文化危机而生。”祝勇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中说,文化虽然非物质的产物,但它却是掀起社会历史波澜的核心力量。
事实上,在中国乃至世界史上,“五四运动” “文化大革命”“十月革命”“反犹运动”等等无论建设性或是破坏性的,无一不是以文化的内力推动的进行的。
而文化的根本在教育,优秀的文化力量源泉来源于学校与社会教育的共同努力。而我们当下的教育局面与形势,无疑不在给社会的文化埋下难以预料的隐患或灾难。
可是,除了把目光聚焦在经济和物质上外,有谁在真正关注孩子和教育呢?
所以,我们的时代,只有富豪排行榜,却没有思想家、艺术家排行榜!
因为,我们唯一信奉的哲学和信仰是“唯物主义”,也许,只有在文化如猛虎般摧枯拉朽地破坏时,我们才会清醒过来:原来世界在唯物之外也应该有唯心的一面。
七、爱情与美
有人曾这样评价世界伟大童话作家安徒生的爱情经历:“才华超众的安徒生肯定也不乏爱慕者,他的可悲在于,总去别人内心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寻求情感回应,而忽视了那些凝视他的眼眸。”
这也许就是爱情的永远难以解开的死结:爱情往往是从外在容貌美开始,慢慢感受内在美而滋生的一种水乳交融的情感,而通常情况是,具有内心精神世界美的灵魂,对外在容貌美也是有着臻于完美的追求,由此常常会忽略内在精神美,即不去要求一个在内在精神美与自己相对应的恋人。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看到的是:一个具有内心精神灵魂美的人,爱上的是一个注重外在容貌美而没有内在精神美的恋人,或与之相反。
在我们当下的时代,在内心世界精神内涵缺席的当下,美也越来越肤浅化、世俗化的今天,这样的恋人已成生活中爱情的常态,所以,我们现代社会的爱情与婚姻没有了强大的精神共鸣与交流,也就没有了坚实的根基,快餐式爱情与婚姻,导致了当代离婚率日益趋高的最根本原因。
八、尊严的缺失
在这个时代,尊严正如真爱一样缺失,如大气层中一种稀有成分,在时代空气中就如一种真空状态,所以,谈论尊严,就如追求真爱一样已成为当下的一种奢侈,也许会贻笑大方。
事实上,我们处于时代主流之中的涡旋,已经离自我的心灵和精神世界越来越远,物质和欲望的弥漫,心灵盲目和麻木的状态,行为盲从与习惯的导向,世俗与他者的蛊惑,生存与追求攀比,无不在把我们引向一个不可知的地方、一个异化的他者。
“离权势越近,便离自己越远”,当下的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远离了自我,失去尊严与爱;“离世俗越近,离自我越远”,而夹杂在物欲浪潮中的我们,对世俗不是疏而远之,而是亲而近之,趋之若鹜。
尊严,是我们精神世界一种钙片;物质,如我们内心世界的一种鸦片。是鸦片使我们失去了精神与骨气。尊严,在被他者同化中丢失,在异化为另类中被侵蚀。在前行中的我们,已不知不觉把灵魂交给了魔鬼,徒然留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九、独孤与忧郁
孤独与忧郁,已经成为了我们当下时代的一种流行病,在物质泛滥和欲望膨胀的今天,心灵被挤压得无处藏身……
现实中的我们,都渴望交流,却无处诉说;都在寻求理解,却无人理解;都在排解烦忧,却无处倾泻。所以,只有孤独,进而忧郁,这是我们时代的病症,从而,以迅不掩耳之势蔓延,延伸只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孤独是无罪的,忧郁也是无罪的,可是,现实的土壤与世俗的风气,却让我们的心灵承受了难以负荷的重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难道我们是有罪的吗?
也许正像我们常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孤独与忧郁,无不是我们造成的,如今的时代风气,当下的社会土壤,物欲的风靡一时,欲壑难填,不都是人性的使然吗?
放任人性之恶,在让我们享受“恶之花”物质世界的富足与甜头外,必然也让你我享受“恶之花”放任自由的流毒与邪恶!
十、个性的泯灭
“以群族的名义,以动听的理念,对个性自由进行禁锢,是走向绝路的中国文化的根本症结。”祝勇在《你有权保持沉默》论述“个人与群体”中如是说,那是中国一个特定的时期,以民族大义堂而皇之,让个体服从民族,个体以付出泯灭自我的个性做了民族机器的牺牲品。
而现在,我们却在物质与欲望的面前,以幸福的名义,以体面的信念,对个性自由进行作茧自缚式的拱手相让,成为奴隶而心安理得,并沾沾自喜。这是我们时代的精神面貌,也是我们时代人的集体画像。
不同的时代,都呈现了相同的症状,这不是一种偶然,而是一个必然:那就是群体力量的影响以及趋同民族文化深层积淀的由来已久。
十一、技术与自由
对于当下的技术时代与人们的精神生活,年轻思想家余世存曾经指出:“资本技术远远名义解决人类个体集体的自由匮乏、幸福恐惧等问题……一方面是资本技术的极权专制,我们今天正在信仰的,它把一切——人、精神、知识、信息全变为可计算的可操纵的东西,我们听任资本技术觊觎于我们的人性之上……实在说,今天的中国人包括刚从知识分子摇身变为文化学者、媒体明星的中国精英们都没有逃出其网罗。一方面我们在旧的传统体制里生活,我们受着有形无形的奴役;另一方面新主人资本技术暴露出恶劣的丑恶嘴脸时我们无知觉于人的异化”
这段话,对于当下我们的时代与人们生活,可谓是一针见血。资本技术的发达,更矮化了我们人类的自身,萎靡了我们心灵的精神,使人成为物与欲的奴役,更加速了人的异化的进程,使聪明的人类以追求幸福获得心灵飞翔为目的的行动,走向了相反的一面,这样的现状也许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正如祝勇在《昌耀不死》一文中说:“人类试图通过器具的进化来跨越樊篱,解救自己,然而方程运算的结果却出奇意外——人类挣脱束缚的努力,却使绳扣越来越紧。”
追求自由是人的天性,也是获得幸福的前提,所以,我们要依赖外物,充分发展物质文明与资本技术,不断拓展我们的生存空间,然而,当追求本身成为仅有唯一的目的后,我们就忘记了追求的初衷——幸福,而始终处于奔波的惯性中与行走在追逐的过程中,被物质与欲念所牵绊、奴役与异化。
这就是当下时代社会人的狂热,我们因它而失去理智从而失去人生的悲哀!
十二、个体的迷失
“由于人们间的相互影响和从众心理,个人在群体中很容易失去判断能力和表达异议的勇气,更不必说其他因素的作用了。”钱满素在《炉边谈话和群众集会》中于是说。
在我们当今时代,正是这样一个集体主义盛行的时代,由于各种信息、舆论与广告宣传的成年累月地轮番轰炸、耳濡目染,使人的独立思考与判断力渐渐被摧毁和侵蚀掉,在从众心理的引导下随波逐流追赶潮流,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个体就这样湮灭在群体中,迷失在俗世欲望之都里;个性就这样被潮流共性所取替,心灵的羽翼也由此变得更为沉重。
所以,没有了独立与自由的我们一代,已不知不觉成为一个“迷失的群体”,行走于茫茫荒原的旷野中……
十三、贫富间的悖论
祝勇曾说:“西部的‘落后’为那里的人们保留了对生命的虔敬,这是人类发展史上一个永恒的悖论。”由此看来,我们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东部的发达却使那里的人们形成了对生命的漠视。
正如哲人曾说:“对于思想而言,饥饿比保暖更重要!”这句话告诉我们: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永远是不同质的两个领域,甚至有时是完全相反的!也许是宇宙间主宰万物的公平之神灵行使了它的权利,因此它们也自然而然形成了如此相悖的两种表象,所以,我们举目所见,自然与社会如此,个人也是如此。
十四、“新奴时代”的到来
二十一世纪的到来,使人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物质主义与功利主义的大“现实”,已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们先是成为物质与欲望的忠实奴隶,然后是在心灵深处,彻彻底底成为思想与精神的奴隶。
刘再复在《器世界与情世界的冲突》一文中说:“人类的精神并不是随着物质的递增而不断进步,反而是不断衰减与沉沦……器世界是人类社会的长度与宽度,情世界则是人类社会的深度,物欲的泛滥,使人类忘记了人类自身的深度与人生的根本,于是,世界变得愈来愈肤浅,愈来愈浮躁。情世界与心世界被各种‘现实问题’‘物质问题’‘生存问题’撞击得支离破碎……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我看到的是人类美好心灵的落日现象……二十一世纪的根本冲突也将是脑与心的冲突。”
这一切,都在向我们宣称:新奴隶时代已经到来……
十五、不合时宜的思想
面对物质与功利主义盛行的新奴隶时代,古罗马的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无疑是我们时代最不合时宜的思想。
当下的时代是所谓“进取的”“积极的”,追求的是外向于物质的穷尽和富足,无关于心灵的富足和滋润,所以常常需要一些所谓的成功学等实用主义思想与科学;而《沉思录》所反复阐述的都是与之相反的“落后的”“消极的”,追求的是内敛于灵魂的宁静与祥和,与外在的物质与欲望背道而驰的。
马可·奥勒留注重的是心灵与灵魂,精神的丰腴与自适,所以他提倡“保持灵魂的良好状态”,因为“幸福就在你依循本性而为的事情中”,因而希望人们能坦然“接受那命中注定的一切”而不怨天尤人,在人生旅途中“倾心享受你所发现的最美的事物”,不要去做那些看似华丽而无益于心灵美的东西与事情,因为“只有当下才是可能被夺走的东西”“英名即使流芳百世也有销声匿迹之时”,告诫我们要“遵从宇宙本性的安排”“追求不可能实现之事即为疯狂”,人们“只要内心保持自由”,“无人能阻挡你依天性而生活”,因为 “理性动物分享同一理性灵魂”,只有“你的支配能力战无不胜”。
因而,对于这个时代,《沉思录》是一个最不合时宜的声音,它使我想到印度灵魂思想家克里希那穆提的《最初和最终的自由》,但是,他们却是我们时代与人们最需要的一种思想,也是走出奴隶状态获取心灵自由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