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吧,委屈,愤怒,最后是自卑充斥了整个胸腔。
那是一个下班回家的晚上,冬季的北京天黑的特别快,我们叫了一辆滴滴专车,我望着马路两旁的公交专线,望着那一群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候车人,大多是一些背负着生活重担的中年人,我是一个lucky gay,那一刻我是这么想的。这种想法,多少有些可笑,快车跟公交车相比,能有多大差别?可是,这却是我心底的一种小小的优越感。
2019年,研究生毕业,找了一家待遇在我看来还算不错的企业,尽管身边的同事们diss声不绝于耳,什么公司前景渺茫,效益不好,但我依然觉得十分满足。公司提供宿舍,房租只要工资的1/10,加班、外勤、出差可以免费打车,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公司开的条件完全可以支撑我脱离原生家庭,完全可以支撑我自由自在没有负担的活着。
个人语言天赋比较好,所以来北京不久我就可以说上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谈吐间完全可以不带地域特征,甚至有人会把我当成地道的北京孩子。生活上也完全脱离了靠奖学金、靠周末做家教赚外快来苟且过活的日子,那种我拼命想逃离的日子。我出手越来越大方,跟之前同学出去吃饭总是抢着主动买单,于是我成了同学聚会中的常客,大家都觉得,我现在过的很好。
同事、领导面前,我竭力营造一个会生活、没心没肺、乐观开朗的模样,拼命的掩饰自己原生家庭的模样,以至于在同事们眼中,我原生家庭幸福、美满,而我是一个被父母宠坏的孩子,一个心智低于年龄,整天就会笑的傻姑娘。我成了同事们的开心果,成了领导调节气氛时打趣的工具,成了他们口中那种上班就是为了找点事干,没有任何压力的幸福宝宝,我也顺势交到了不少朋友,在单位混了不少好人缘。
直到那句话出现之前,我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中,我以为,我跟大多数90后孩子一样。
快车上,我跟两位同事聊的开心,搞笑段子一个个从我口中蹦出,大家都很开心,直到其中一位同事问了我们一件小事,我兴头正嗨,顺势便说了对她最有利的解决方案,然后,一阵沉默,然后同事说了“以自我为中心,难见长久友谊”。
我转头望向出租车窗外,在想我的方案哪儿错了,我完全是为了她好啊,眼泪充满了眼眶。下车后我选择自己在前边走,不想让同事看见我的眼泪。
但同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她马上走过来问我为什么生气,我重复了一下我的方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也马上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失误,在并没有听清我的方案的前提下说了那样一句话,但她也说那不是她想要的方案,那个方案虽然对她最有利,可我们没有权力安排那些实习生的时间。
后来我们去吃火锅,我主动付钱,不想显得自己是那样没气量的人。整个过程,我都在思索刚刚那句话,我做的所有决策,好像,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记得之前同学,朋友,同事都在讨论给父母什么礼物的时候,我从来不插话,因为,是的,除了送给母亲化妆品和给妹妹的鞋子之外,我好像没有送给她们太多东西,我赚的所有工资,全部花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尽量过的潇洒一点。
问我为什么,对父母如此凉薄却对朋友如此大方,因为,是朋友,是同学才让我感到一丝丝温暖,哪怕带有中国式寒暄、客套的成分,我亦十分满足。这些年来,是她们每年为我庆祝生日,是她们送我生日礼物,在海底捞让服务员给我惊喜,是她们带我一块自驾游,也是她们,出差旅游回来会记得给我带礼物,跟他们下班、周末去探索美食,去游乐园,伤心时她们会安慰我,她们让我觉得,我们都一样。
我的父母,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第一个孩子就要平白遭受这么多委屈,如果老二是个弟弟,我还可以拿重男轻女来安慰自己,可老二是个妹妹啊。为什么我的童年,哦,不,从8岁起就没有童年了,要承担看护妹妹的责任,为什么有一点点不顺心就要像我发脾气,为什么妹妹从未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为什么你们记得妹妹的每一个生日,为她准备生日礼物,而我的生日,你们要么忘了,要么,客套的寒暄一下,礼物什么的,从来都没有。为什么当年给我交学费都不情愿给钱,辅导资料不买,上大学每月给我600块,而妹妹一堂1对1课程就要300块。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17年,这17年里,我爱上了夜晚的天空,它黑漆漆一片,好的天气时会看见好多星星,这些星星,这片天空,那是我一个人的。这17年里,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做决策时第一反应,是利我,也就是自私吧。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你们用了25年的时间,将我培养成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