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芋头

今天从公园跑步回来,路过一个鲜生店。各式各样的蔬菜一筐筐、一格格摆开来,十分新鲜、诱人。我看到店门口的一筐芋头个头肥硕、红褐色的皮上是一排排绒绒的须子,须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回想起前几天做的紫薯芋泥包那香甜、软糯的口感,不自觉地走上前去,拿起一个在手里掂量起来。

“芋头八块一斤”。老板娘四十出头,烫着一头云朵卷,皱着眉头对我说道。上次跑完步也顺便在她家门口逗留了下,老板娘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横了我一眼。本来我还想继续进店里挑挑蔬菜,结果愣是被这一眼轰出去了,当时还很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显得一股穷酸相。今天跑完步大约脑子缺氧,把这茬忘了,又进了她家店。结果一下又被这价格惊醒了。我想起超市里芋头才四块多一点,已经非常好吃了。于是,立马往外走。

“哎——小姑娘,这个芋头是非常好吃的呀!你尝尝看呢!我们家这个芋头是最好吃的!”背后老板娘的声音响起来。

“最好吃”这三个字勾起了我心底的馋虫,我立马回转身,想了解下它到底有多好吃。

老板娘看我回头,立马展眉笑道:“我家卖的芋头远近有名的!原先我在吴明路菜市场卖菜的时候就卖这个芋头,卖了很多年呢!”

“你在吴明路菜市场?”我家就在吴明路菜市场附近,以前每天到那里买菜。只是近年来,随着更便捷的网购、生鲜店和生鲜超市的出现,菜市场便逐渐去得少了。我看着老板娘的脸,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来。

吴明菜市场的蔬菜摊位都在二楼,而她家的摊位正对着二楼电梯口,一下电梯就可直接到她摊位前。她坐在摊位上,黄瘦面孔,胡乱地扎着一个马尾,身上穿着看不清花纹的衣服,系一个灰黑色的围裙,也是这样皱着眉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家的蔬菜总是新鲜、时令,而多样的。只是一询价,就立即被那价格打消了购买的欲望,于是转头钻到菜场角落处,同样的菜大约能便宜上一两块。几次三番下来,我一在电梯露头,我搜索蔬菜的目光与她搜索客人的目光一交汇,她的目光一下子就由期待变成“非我客人”的坚定判断,厌恶地别过脸去。

原来她早已认出了我,而我却没有认出她。过了这些年,她富态了很多,不仅有了双下巴,脸上还飘着两朵红晕。虽然同样系着灰黑色的围裙,但当年那个她显得焦虑无着,而今天则有些显得泰然倨傲了。或许是这个二十来平方的生鲜店给的底气吧!

我油然而升起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之情,虽然此地离吴明菜市场也不过一公里。她从我的反应中也知道我必然已认出了她。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热络地推销着:“小姑娘,这个芋头包好吃的,你买回去保证还想吃第二回!你先带一点回去尝尝!”边说边熟练地从芋头框里拣出一个芋头来放到塑料袋里再放上台秤去称。

我扫码付了款。拎着一斤芋头,脑子里还沉浸在她一口一个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热情招呼中,一边疑惑自己是否因为跑步真的变年轻、好看了,一边也敬佩她的不容易,就为一斤芋头,要违心地喊一个年近五十的人“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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