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知晓
真希回忆着笔记本可能被丢的地方,她先是去了初中部图书馆阅览区,但是周末一般都会清理,然后去了失物招领处,也没有,也许还没被人捡到,或者是捡到了还没有放过来,真希冷静地思考着,就算被翻看也没关系,不可能看得懂的......也许明天就会有人拿过来了,明天。
第二天中午再次去了失物招领处,在看到羽山时习惯性地躲开,出于一种内疚的情绪不愿去看他的背影,但在注意到他手中递给那个女生的笔记本时又开始不安起来。负责管理的老师将笔记本递到她手上时,真希最后的希望也跟封面那颗黑色爱心一样,被染成了绝望的颜色。她还是拿走了,对着最后一页的空白,思考为什么他可以使用,又会是谁,消失了。
为什么是羽山岚?他知道了?这不可能,他从没去过旧藏馆,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秘密才对。真希再次走回了那间旧藏馆,确认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超自然咒语》。
跟那本书有关吗?似乎自己也是在看过那本书之后才能够使用咒语,那羽山能使用也可以解释了吧,他看过那本书,毫无疑问,但从没到过旧藏馆的他不可能知道咒语的事。得把书找到。尽管自己已经十分清楚,所有的消失咒语都被使用过了,除了自己无法使用的那本以外。这是什么心情呢?应该是绝望还是释怀和解脱?本来已经做好罪恶到底的准备了,因为自己一定要得到的东西,不能因为任何事物被阻碍,自己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这样的话,怎么能得到未来?自己已经失去太多了。
真希看起来冷漠要强,但内心却很脆弱。她告诉自己必须一直拼命,她很努力地不失败,在自己能做的选择上,几乎没有失败过,也不敢失败,因为知道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自己也许再也不能成功了。真希在这上面有着难以理解的偏执,难以理解的完美主义,不接受自己的失败,就算需要不折手段,她一直是这样拼命往前走的。
可是她还是认命了。除去深深埋葬在心里对弘树的悲痛之外,以及,尽管最后的考试没有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但也并非完全因为考试结果,她陷入了另一种痛苦之中。
真希关上了那扇黑色小门,将外面的书架推到一起,将上面的书摆放得更紧密一些,基本上,只要不挪动书架,就不会发现那扇门。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吧,尽管真希也不完全记得他们都是谁,尽管觉得他们一定是罪有应得,但还是忍不住会怀疑自己,毕竟自己也想过让羽山消失,仅仅是因为他挡住了自己的路,而他,根本没做错什么,自己真的非常狠心吧,前面那些人,除了欺负弘树的人,还有别人吗?还有像羽山这样的人吗?羽山这样的人?温柔的,根本不会伤害他人的人,那他会使用吗?也许只是咒语失效了,也许只是意外,他根本就不明白笔记里的咒语的意义。真希很轻易地就能让自己相信像他那样温柔的人不会真的想让什么人消失,就算希望他也是跟自己一样,使用了罪恶的咒语,似乎自己就会好受许多,但内心却无法真正认同。得把书拿回来,不管他是否知道笔记的存在,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旧藏馆的秘密。
真希在发现并使用了第二本带有爱心的笔记时,就渐渐意识到了消失咒语,是真实让人消失的咒语,自己利用它们做了罪恶的事情,无人谴责的罪恶,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连这份罪恶也意识不到,所以放任自己,就这样只要达到最后的目的,就算是罪恶也能承受,这种罪恶,不是外人施加的,完全生长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本来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而最后的咒语失败了,对羽山岚的记忆,就成了这份罪恶永远的提醒,真希不可能忘得掉,也承受不来,就单是对羽山的负罪感就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她不能再见到他,也不能再回到这里了。
关于《超自然咒语》里的那个故事,原来就只是童话,只是自己内心所隐射出来的东西。
真希回忆起曾经第一次看的那个故事。
一个人拥有了一本咒语书,可以召唤出星星并控制,但那颗星星一开始不会亮,只是靠着月亮或者太阳的光芒反射出微弱星光,勉强能辨别它的样子。要想获得永远的光,只属于自己的光,那就必须挣脱这个地方,向远方飞去。星星上有许多寄生的红心模样的生命体,阻止着星星远航,因为他们不愿意离开去未知的远方,但是星星不去追求自己的光,总有一天会死掉的。
许多红色爱心在星星上跳动,叽叽喳喳讨论着如何不让星星远航,他用咒语让星星分裂成一千块,裂缝中生出了白色的花,上面跳动的红心也不再跳动了,它们碰到了花就化成灰色的心,星星碎块像是被隐形的线连接成一片分散的乌云,很快便看不见阳光或月光,花全都枯萎了,灰色的心也逐渐变黑融进了星星的碎片里,星星变得更黑了,他又让星星连接在一起,尽管有很多裂痕,但他还是稳稳地踏了上去。突然发现角落有一颗白色的爱心,它不跳也不说话,他很喜欢它,想跟它一起远航,但有一天发现它也成了阻碍,星星只有从纯粹的黑暗里开始才能获得永恒的光明,所以有着微弱光芒的白心也不能存在。他还是选择了让它消失,尽管他曾经很喜欢它,他又发现自己的胸前也有一颗白色的心,他用星星上的黑色物质将心涂黑,此后没有阻止他远航的东西存在了,星星一直向着宇宙深处航行,脱离了太阳系,飞向更遥远的银河,星星获得了永远的光,黑色的裂痕也被埋藏在那份光之下了。
真希喜欢那个故事,喜欢那里面只有四种颜色的插图,简单的线条,却有着强大的张力,她觉得自己也会选择努力远航,那也一定是她的结局。想到这里,又回到了初中图书馆,那个时候借给羽山的书,他没有给自己,应该是还到了新馆,因为自己没有告诉他那本书是出自旧藏馆。
因为编号与新馆图书的不符合,真希是在未正式编号的待整理区找到那本书的,把它悄悄带走了。也许是为了掩藏秘密,或者就当作,最后的纪念吧,真希想。再次翻看这本书的时候,又过了一段时间,而书中内容不再是之前所看见的,连结局也不一样。
从那个故事主角的选择开始。
他选择跟着这些心形生命体,一起呆在黑暗中,经历了很多苦难,也有偶尔的幸福,他们有时有太阳,大部分时候只有黑暗和阴冷,但是没关系,他们还有月亮,尽管月光很冷,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月光要离开的时候,他站起来追寻过,他说他愿意做一切事,希望月亮留下,月亮不喜欢那些跳动的红心,他犹豫了,但为了月亮,他对它们中月亮最讨厌的使用了咒语,有一部分生命陨落了,但没关系,月亮还在就好,可是月亮还是不在了。因为月亮觉得他身上的心也过于亮了,跟她的光有了重叠,他也答应了,说他还是愿意,他本就想这样做,因为剩下的爱心的阻止没有让其实现,所以月亮离开了。太阳离他太远,最后星星变得完全黑了,他就静静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归于平静。
这个故事也很短,但真希看了很久,直到自己的眼泪滴在插图上,把那颗白心浸湿了,她才擦擦眼睛,把书合上,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似乎时间并没有消逝多少,真希再一次打开那本书,那个故事又变回了最初自己看到的结局。
真希在想,会不会,那才是羽山看到的结局,也是他内心的写照。
她翻到最后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起来。
真希知道羽山会常去那间旧藏馆,包括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离开,也终于在某一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再次推开那扇门,但依旧没有打算在那里再见他,只是把那本书拿到了藏馆,轻轻放在靠近门口的书堆上,再出门时看见了白羽,意料之中地,拿出了准备好的猫粮,这是最后一次喂它了。
她知道再过五分钟就会响起下课铃声,然后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出现在这。自己该离开了。
真希在最后几分钟仍在思考,白羽吃完了猫粮满足地蹭着她的手,像是在挽留她。
在羽山进入图书馆前两分钟,真希又走进藏馆,把《超自然咒语》的最后一页完整地撕了下来,又对折撕了很多次,撕得很碎,丢进了垃圾桶。
果然自己,还是不希望被他忘记啊。
此后真希再没来过学校。只是每年秋季烟花节的最后一天会去花月桥看烟花,看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