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问我归何处

初夏的成都,早已是阳光炙烤,热浪袭人。树木呆立不动,低垂发髻,如暮年垂老,不见春日的盎然生机;草坪的绿意中夹杂着阳光曝晒下的疲惫与无奈,而期待无绝;不能不出门的人们则是打起各色的遮阳伞,做好各种的物理防晒,尽量选择有林荫的路走——好在成都的林荫路够多。
在成都华西医院附近,我见到这样一幕。一队民工在揭开原先的铺路石板,刨去周边的草坪,挖开地面,要找到其间各色不同的管路。看起来,这工程不大,可是他们的开挖过程,着实让我有种"人生实属不易"之感慨。

这队民工中,大多是女性,我觉得年龄大约是50岁左右,头上戴着帽子,包裹着的围巾能遮住些许的阳光,但绝对无法逃离温度的烘烤。长时间的户外作业,使他们的肤色黝黑。有的人并没有戴手套,手被上的青筋暴突,血管就在阳光直射的皮肤下弯曲隆起。看着他们劳作的细节,更是大多数人生活中的空白。他们中的男性负责一些跟电相关的工序,而女性则是纯体力的力气活。她们双手握着铁锹的上端,一脚站立保持平衡,一脚踩在铁锹头的上端,一下一下的前后晃动,挖每一锹土不知要晃动多少下……坑道里的土很粘,挖起一锹土,放进筐里时要粘回来半锹,需要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刮掉,再挖下一锹。有时遇到土里埋着的一些建筑垃圾和较大的石块,便不知用多少锹才能将这些“不速之客”请出坑道。
然而,这些并不是她们的最难,最难熬的是烈日当空,人被晒得脊背流油,热汗顺脸飞流直下,流到眼睛里,嘴里,有的也落到脚下的泥土里……

刨草坪的那几位女性双手把铁镐举得高高的,一镐一镐地奋力刨下去,一块大约20平方厘米的草皮要刨几镐头才能将其掀开,但见草根盘结,它们在泥土之下早已有自己的生存网格,要打开它们的网络,不费力气绝不成的。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的眼睛不曾离开他们。我对儿子说:"这些人可真不容易。"儿子说:"他们也许是幸运的,有活干,有钱赚,能保证生活的相对稳定,好的还能解决养老和医保问题,虽然累点,生活还是有保障的。"
我一边听着儿子的话,一边前行,并暗自祝福他们:这样苦累的活,还是常有的好。因为他们虽然挥汗如雨,身体疲惫,晚上却能够安眠于天亮。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也有AI照耀不到的角落,而这些角落恰是一些人小心谨慎地捧着的饭碗,它成就了一个阶层的人,为他们和他们的子孙铺一条通往平静生活的路。
下午我再经过此地时,一条坑道已经挖好,其间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管子裸露在外,坑道周围散落着许多大石块,混凝土疙瘩和一些其他顽固的建筑垃圾处处可见,而坑道内却是一个及其规范的长方体,延伸长度约几百米。
我想,在我没见现场的时间里,他们踩着铁锹,抡着铁镐,要多少下才能将坑道中的这些杂物清理出来?要多少滴热汗才能将这似乎微不足道的工程画上一个句号?不亲身经历的人,难解其间的苦辣艰辛。人们见到的岁月静好,背后有这样的一个群体在负重前行。

回来的路上及以后的几天中,我时常想起他们劳作的情景,不禁思绪难平。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安逸,但都是或多或少地必经这些苦累磨练,而这些经历不管你是否情愿,它都会来到你的命里,打磨你的生命,度化你的灵魂。
人们可曾知道,可怜可敬的贝,为了打磨一颗璀璨的珍珠,自己将成为血肉模糊的贝壳,最终空空离去。留给人们的光亮耀眼中有它们的血泪,没办法,这就是它们的命。人在世间的经历也是各自有命,此命间,路遇的任何荆棘,都是度你的经文,尽管这些经文不曾雷同,但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人生的旅程就是苦苦修行的路,苦乐兼行则是必然。盛夏户外劳作维持生活是修行,贝壳打磨珍珠的经历是修行,而我们每个人经历的所有的所有,亦是修行。我们只管敞开心扉,张开双臂,接纳所有的遇见。每闯过一道坎,我们就会智慧一次;每跨越一道关,我们就会伟大一回。把所有的经历当作修行,心就不会那么苦。我们需要时刻风雨兼程,在人生路上静默修行,此间可以不求正果,只愿心安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