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黄金打造的房间里。
这房间大得离谱,保守估计有三百多平方米,纯金浇筑的墙体在顶光下流淌着冷冽的蜜色,没有一丝接缝。身下是铺着金线织锦的黄金大床,床头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大如鸽卵,将我的影子割成细碎的红纹。左手边的黄金书桌上,摆着黄金打造的台灯、钢笔和笔记本,甚至连桌角的水晶烟灰缸,底座都是纯金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类似熔化金属的甜腥味,安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像被吞进了浓稠的金液里,传不出半寸。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作为一个一辈子在底层挣扎的人,这样的奢华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我赤脚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爬上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贪婪。我想拥有这一切,想把这满屋的黄金搬空,想从此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但理智很快刺破了欲望的泡沫——这太不真实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力道大得能掐出血来。尖锐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可眼前的黄金房间没有丝毫变化,红宝石依旧在床头闪烁着妖冶的光。我又抓起床头的黄金台灯往地上砸,“哐当”一声巨响,台灯撞在金砖上,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反而弹了回来,重重砸在我的小腿上。
钻心的疼让我龇牙咧嘴,也让我彻底慌了。
这不是梦。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贪婪。我踉跄着爬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房间西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能窥探外界的地方。我必须知道自己在哪里,必须找到离开的路。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双手按在冰凉的黄金窗框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向外看去。
这一眼,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忘了。
窗外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也没有我熟悉的任何建筑。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金旷野”。脚下的房间似乎建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黄金塔楼上,塔楼之下,是无数座一模一样的黄金建筑,它们以一种违背人类几何学的角度堆叠、扭曲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眩晕的黄金迷宫。迷宫的缝隙里,流淌着浓稠的、泛着光泽的金色液体,那是融化的黄金,它们在地面上汇成河流,缓缓涌动,发出黏腻的“滋滋”声。
而在那片黄金迷宫之上,悬挂着一轮暗红色的“太阳”。那不是太阳,而是一颗巨大的、布满沟壑的黄金头颅,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不断向外喷涌的金色粉尘。那些粉尘落在黄金建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不断“生长”出更多的黄金。
最让我恐惧的,是那些“东西”。
它们穿梭在黄金迷宫的街道上,身形与人类相似,却又有着致命的不同。它们的皮肤是亮闪闪的金箔,紧紧贴在骨骼上,关节处露出转动的黄金齿轮。它们没有脸,头部是一个光滑的黄金圆球,圆球上刻着一道道诡异的黑色花纹,与我在房间里黄金家具上看到的花纹一模一样。
它们行走的姿势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踩在黄金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嗒嗒”声。偶尔,它们会停下脚步,抬起黄金圆球,“注视”着远方的黄金头颅,然后从胸口的位置,伸出一根细长的黄金管子,将周围的金色粉尘吸进去。
就在我浑身僵硬,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一个“东西”抬起了头。
它的黄金圆球精准地转向了我所在的窗户,那些诡异的黑色花纹突然亮起了红光。
我的心脏骤停。
它看见了我。
下一秒,它迈开僵硬的双腿,朝着我所在的黄金塔楼狂奔而来。它的速度极快,金箔皮肤在金色粉尘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光,身后还跟着越来越多的“同类”,它们的黄金圆球都转向了我,黑色花纹全部亮起,像一片燃烧的血海。
我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黄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时,我才注意到房间的门。那扇纯金打造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门把手上,正刻着与那些“东西”头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花纹。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痒。
我颤抖着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我的皮肤表面,正慢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藤蔓一样,从手腕开始,迅速向手肘蔓延,与黄金大门上的花纹,完美重合。
窗外的“嗒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黄金宫殿,而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黄金牢笼。
我们都是待宰的羔羊,是这些黄金怪物的“养料”。而那些金色的纹路,就是我们被“标记”的证明。
黄金头颅依旧在喷涌着金色粉尘,窗外的黄金怪物已经冲到了塔楼之下,它们开始用身体撞击塔楼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巨响。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越来越密集的金色纹路,看着窗外不断逼近的恐怖身影,突然想起了醒来时的贪婪。
原来,这世间最昂贵的黄金,从来都不是财富,而是埋葬人性的坟墓。
我瘫坐在黄金地面上,看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脸颊。窗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黄金墙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红色的光,从裂痕中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