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肖文的名字,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
我的手机里躺着肖文的好几条信息。我倒没有故意不去理会,只是没有一直看信息的习惯,我喜欢打电话,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再说了,年轻人大约也发不出什么实质内容的信息吧?
再说了,也许只是我听错了?
再说了,发音一样的名字可能有很多?
但是,我从内心里觉得那就是肖文。到底是觉得还是“希望”,我也说不清楚。我一直说这个世界跟我没有关系,倔强得跟一头牛似的,但是自己的弟弟到底是弟弟,而无意闯入我的生活的肖文,也终于因为几次照面和“接触”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他是肖文,他也不是肖文,我是说,谁闯入,谁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世界充满了偶然,而我们又“必然”会遇到一些人。肖文就是我最近的那个必然加偶然。
终于将陈曹超送到了火车站的安检口,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边心怀愧疚,一边又心存侥幸,还好他没有留下来,而我可以继续我自己的生活。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倾我所有去帮助他,帮他实现愿望在上海摸爬滚打一阵?或许我可以请王志帮忙?或许我可以带他去花店?但是我选择了最轻松的那一个。
这上海真好啊,大晚上的灯火通明,人来车往,一点都没有晚上的意思,白天能做的事晚上也都能做。不像是我们那个小山村,太阳一下山,外面漆黑一片,近几年已经在村道上安装了路灯,不过那路灯并不能打破黑暗,反倒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孤立无援了。
一幢幢办公楼高高耸起,要很吃力地抬头才能看到屋顶,我刚来的时候特别喜欢数到底有几层,有些是39层,有些是50几层,现在感觉自己都不清了,也没了当初那个好奇心和闲暇再去数。落地玻璃窗里透出统一的白色,偶尔能看到有身影从玻璃后面晃过,这个点,还没到守着窗户发呆的时候。
城市很大,人很小,我往上看的时候觉得楼里的人小得像蚂蚁,楼里的人若是看到马路上站着的我,想必也觉得我是只蚂蚁吧。
别看了,去干我的正事。我对自己说,我还要去花房跟小枣对账,我们约好的。时间马上就指向八点了。
花房还是老样子,左边放着各种新鲜花材,各色玫瑰雏菊满天星,右边放着已经包好的花,有鲜花也有干花,有些是客人预订好的,有些是专门用来展示的,有些是花材受损,临时起意利用的,大小不一。其实鲜花跟水果差不多,损耗都挺大,花材经过长途跋涉,运气不好的时候枯的枯烂的烂,所以利润并没有预期的那样高。
小枣正在低头核对明天的订单,她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了许多,当初夸张的妆容也已经从容了很多,也许是花店接待的各色客人太多,两年下来,她比她的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
小枣抬头见我,笑意盈盈,这个小姑娘不经常这么鬼马。她说,肖文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