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汉的房子终于要拆迁了。至于怎么拆的,拆迁费给多少钱好像只有刘老汉的两个女儿知道,大儿子和小儿子知道不知道也都是个谜。
大儿媳蓝馨和小儿媳初晓从来不过问这事。只是大儿媳和公公说过,等房子拆迁的时候,把西园子里的那些花儿留下一些,有个朋友新建了一个山庄,这个朋友正需要一些花花草草和果树,蓝馨想把这些废弃的花儿送给朋友,以表达人家对自己的帮助和支持的感谢与回报。
说这话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了,如今真的拆迁了,那些花儿和果树也都没用了。蓝馨特意回去一趟和公公商量那事。
"爸,咱家的房子同意拆了?"
"拆了"刘老汉边干活,边应了一声。
"爸,这回拆迁了挺好,你和我妈可以去城里享福了。"
"享啥福享福,去城里居住到处都得用钱。"
"爸。拆迁了你就有钱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我们谁都不要你的一份钱。"蓝馨正八经的和公公说着。
公公放下手里的活往屋里走:"哼,你这是有了,你要是没有,你得顶尖往上上。"
蓝馨听着公公的话,觉得好噎人,他知道公公瞧不起她,可想想他是老人也就算了。
"爸,房子拆了,西园子里的的花儿是不是可以挖了,我和您说过,我想要一些送朋友的。"
公公没有回答。这时,婆婆从外面走进来:"挖吧,谁挖都是挖,你不挖也都让屯邻挖走了。"
"爸,那我就让那位朋友过来看看啦?"
"来呗"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公公头也没抬,说了那么一句。
下午的时候,蓝馨的朋友方建平带着妹夫来到这里,看中了园子里的芍药花和樱桃树。准备派人来挖一些移植到他的山庄里。刘老汉满口答应好好的,可傍晚的时候方建平的妹夫带来的一伙人走进院子,蓝馨冲着抱着柴禾从园子里出来的公公说:"爸,他们来挖花儿了。"
谁知刘老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没好声地应了一句:"挖呗"。
蓝馨看出刘老汉生气了,她赶紧交代来挖花儿的人:"你们挖着,我还有点事没处理,你们按着我爸爸说的挖,让你挖那棵就挖哪棵。"
那天,那些人并没有挖走那些花儿。原因是,刘老汉告诉他们拆迁费还没到手,提前挖走了怕惹麻烦。
一行人带着挖得的几棵芍药花离开了。蓝馨知道后觉得特没面子,既然不愿意给,就别让人家来看,人家来了,就让人家挖一些。这事办得不怎么样。蓝馨知道,事都在公公身上。
老公刘野下班回去,蓝馨塞给他三百块钱说:"你把这钱拿着,回去给爸妈,就说这个是方大哥给的芍药花钱。"
刘野当真是方建平给的,就拿回去给刘老汉。刘老汉一看也没让挖几棵,就没要那钱。也许,他也猜到了这钱是蓝馨出的。那晚,刘老汉还特意给大儿媳蓝馨打个电话:
"馨啊,今天的花儿不是不让他们挖,拆迁费还没拿到手,我怕出现点啥意外的事不好,请你多理解啊!"
"爸,您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没事的,放心吧。等以后拆迁费拿到手咱再来挖。"
听公公这么一说,蓝馨也算释怀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第二天刘老汉的孙子明明学校放假,央求蓝馨想回去看爷爷奶奶:
"妈妈,我今天想休息一下午,去奶奶家骑自行车,可以吗?"
蓝馨考虑儿子学习也挺累的,就让他放松一下好了:
"行,妈妈下午没事,我送你去爷爷家。"
明明一听乐够呛,扔下书包坐上妈妈的车去乡下了。
车刚拐进院子,蓝馨看见一台箱货车停在院子里,正在往车里装芍药花儿和一些小果树。蓝馨觉得奇怪,昨天还不能挖,今天怎么就能挖了呢?哦……她明白了,一定是公公把花儿卖了,想多得点钱而已。
"你们这花儿多少钱一棵买的。果树多少钱一棵?"蓝馨经过车边时,小声问了一下装车的那位女士。
"不知道,我们只管干活。"
蓝馨没再多问,她抬头看见婆婆正趴窗户那看她。婆婆看她在看她,赶紧缩回探出窗外的头。蓝馨和公婆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去了,临走时她偷偷给明明发了条短信:"儿子,你问问奶奶,那花儿卖多少钱一棵。"
还没等到车开上公路,明明的短信进来了:"妈妈,我奶奶说不是卖的,是给我老婶送礼了,好像是给医大二院做园林绿化用了。"
看到这条短信,蓝馨有些心里不舒服。她知道公婆一直高看做为市动迁处处长的小儿媳初晓。她也知道她没法和初晓比,论身份、论地位她都不如初晓,想想这些年公婆对她的态度,她无奈的笑笑。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公公偏偏晚上又打来电话:
"蓝馨啊,爸得和你说,就昨天的事请你理解,人家还没给咱钱呢"。
"爸,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蓝馨不明白公公此时为什么又来解释,耐于情面,也不好说什么。
"明白啥明白,我看你有些不乐意。"刘老汉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刺激了蓝馨,顿时蓝馨哭了。
"爸呀!您既然这么说,我想问问您,我为什么不乐意。一,那些废弃的花儿是您两年前就答应我的,昨天也是您同意了之后才让人家来看的,您不同意给,为什么要让人家来看。
二,爸,您别把我当家庭妇女了,我也是在外面干事的人,我想问问您,您老儿子的生意是生意,您大儿子的生意就不是生意吗?
三,爸,您今天又来和我解释,我昨天挖您说拆迁办没给您钱呢,那今天您老儿媳妇儿派人来挖,您的拆迁款就拿到手了吗?如果这件事,超过二十四小时我都不说什么,如果,您不一再的和我强调,我今天也不会说这些话。
爸呀!我和你们在一起生活那些年,我们的情分都不如一堆破烂的花儿,同样是儿女,您的做法太眼人了。"
蓝馨哇哇大哭起来,一股脑说出了自己堆在心里的话,电话那头的刘老汉听着蓝馨说的这些话,赶紧劝慰这个平时里一点都看不上的蓝馨,他知道,她们眼中的蓝馨除了能干之外,其他的一无是处。
"孩子,别哭了,爸错了。"刘老汉内疚的也落泪了。
"爸,您不用给我道歉,这些年我都习惯了你们这样对我,今天这话我可能说得有点重,但,您不接二连三的打电话来,我不会说这些事,那些花儿不值几个钱,却衡量了儿女在您心中的地位。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
说完蓝馨挂了电话。
那天,刘老汉哭了很久。那件事后蓝馨两个月没回乡下,可正好两个月那天早晨接到了婆婆的电话,这个电话婆婆打给她的大儿子刘野的。原来,早晨起来,刘老汉半个身子不好使了,需要赶紧去医院。
刘野和蓝馨放下电话直奔乡下,两个月没回去,蓝馨一进屋就看见公公尴尬的笑容。看着老人的样子,蓝馨一下子释怀,赶紧带着他去了医院。
刘老汉,再也没起来,偏瘫四年。这四年,蓝馨一直照顾着他,而那个动迁处处长的老儿媳妇,因经济腐败被隔离审查。刘老汉在病中反省了这二十几年当中,对几个儿女不同的态度和看法,他知道自己错了,就在他弥留之际哭着对蓝馨说:"爸错了,这些年爸不该那么对你啊!"
"爸,咱不说那些,这是咱们的情分,你怎么做都是对的,我是您的儿女,都该接受,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咱不说那些了。"
"你是好孩子,爸该感谢你啊!"
蓝馨替老人擦着泪,内心堆积多年的委屈瞬间融化,融化为一江春水,灌溉着老家园子里那些曾经蓬勃的花儿,那些花儿,多像她走远的青春,因为,她在那个院子里度过了她最美的青春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