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关于树的文章,最令我难忘、反复诵读的,莫过于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中学时代背诵过,聆听过老师细致的讲解,许多句子至今仍能脱口而出。白杨树扎根北方,那笔直的干、笔直的枝,以及它所象征的精神品格,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而在我们北方,还有另一种树——白桦。它不如白杨那般粗壮挺拔,却以独有的姿态伫立于天地之间,每一株都如少年般颀长清秀。秋风起时,阳光在叶间流转,漾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
千泉湖公园便有这样一片白桦林。它们还未完全长大,枝干尚显纤细,姿态却已十分婀娜。微风拂过,枝叶轻摇,宛若歌中所唱“安详的天空下,静静的白桦林”,只是眼前的这片林子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单薄。
白桦向来以秀美著称。它的树干笔直修长,裹着一层素白如绢的薄皮,细腻光洁。即便生长在杂树林中,那耀眼的白色与袅袅婷婷的身影,也总能让人一眼认出,过目不忘。
在俄罗斯,白桦被誉为“民族的灵魂树”。诗人笔下“白桦树等着我,在城外的小路上”,那里,白桦是故乡的象征,是希望的灯塔,是深情的守候。而在我国东北,白桦则展现出另一种风骨——坚韧顽强,默默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沧桑变迁。《林海雪原》中,少剑波、杨子荣们曾在白桦掩映的雪原中艰苦卓绝地战斗;额尔古纳河右岸,鄂温克人在白桦林中繁衍生息,白桦为他们遮风挡雨,成为生命相依的伴侣。
而今,在塔城这片安宁的土地上,我们与白桦的相遇,不再是匆匆一瞥,而是从容的欣赏与对话。仰望处,是湛蓝的天幕、鎏金的叶浪、素洁的枝干,还有——那一只只明亮的“眼睛”。它们在看什么?是要将这天地秋色尽收眼底,还是要看遍这人间最美的时光?还有比这更澄澈的蓝天吗?还有比这更纯粹的金色吗?
如果说挺拔的白杨如同坚毅的战士,那么眼前这片白桦,则像是携手伫立的少女,在晨曦里,在暮色中,在盛夏炎阳下,在严冬风雪里,安静而执着地等待着什么。是在等候巡边归来的战士?还是在期盼远行劳作的亲人?它们微微前倾的身姿那样优雅,通身的“眼睛”盛满故事,洁白的肌肤映照时光——这身影,承载着多少人的乡愁与眷恋。
白桦永远身披银装,那素洁的树干总与纯洁、新生相连,让人想起生命初绽的美好。树干上那一只只懵懂的“眼睛”,多像一个新生命正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因此,白桦总是象征着世间美好与崭新的开始。
走近些,轻轻触摸那粗糙的树皮,感受纹理间岁月的痕迹,阅读它斑驳的记忆。那是树的低语,是时光的铭文。它们就是千泉湖畔一列列的诗行,是人们耳畔跃动的音符,是一种沉默的永恒。在这边陲小城的土地上,它们静静站立,是一种温柔的坚守,还将这样生生不息地,站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