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马文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房间的书桌前睡着了,因为长时间用手垫着脑袋,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左手的知觉了。额头布满了汗水,连头发丝都浸透了,黏糊糊的。
马文定了定神,总算在一片浆糊中找回了一点理智,噩梦仍萦绕在马文的脑海中,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房间的暖光灯亮着,眼前的清明总算让他稍稍缓了口气。深呼吸一口,发现房间的空气十分浑浊,连带着吸入肺部的空气都是闷闷的,他起身将房间的窗户打开,这时候他才发现微暗的天已经变得黑漆漆了。马文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原来已经快8点。
他起身走出房间,径直走进厨房,拿起餐桌的玻璃杯,倒了杯水给自己。
“静雯还没回来呢。”他自语道,“哎。”舒了口气,心情安定下来。“也是时候做饭了”,心里想着,放下手中杯子,自己在厨房倒弄起来,开始淘米做饭。
马文是位曾经备受瞩目的悬疑小说作家,他年纪轻轻就靠着《梦境中的我》 、《风杀》等畅销悬疑小说跻入国家一流小说家行列,他的成就无疑是靠着自己自身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得来的。全国各地都有马文的忠实粉丝,他的书也曾一度上架就断货,一时间风光无限,嘉奖无数。就连D社最挑剔的评论家都对其作品赞不绝口。
那段时间真的是马文的高光时间,但是好景不长。如波涛涌来的赞誉和随之而来的利益,使马文变得越发膨胀。但是作品却并没有因此以往的深度。渐渐地,他为了圈钱越发频繁地写出作品,但已经变得越来越粗制滥造,他的粉丝开始在网上攻击他,说他被利益熏心,作品完全没有了当初了灵性。
马文心情烦躁,如今自己的确没有了当初那种对笔下角色塑造的热情及激动,行文更多是堆砌华丽辞藻修饰的套路。以往对他赞不绝口的出版商和评论家都反过来对他毫不留情的抨击。面对社会对自己的负面评论,马文变得日益消沉,浑浑噩噩,脾气越发暴躁,他的妻子在他面前也变得小心翼翼。更糟糕的是马文身体也出现了一系列症状,他感到头晕,想吐,坐立难安,烦躁得想要砸东西。他去医院检查却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只是叮嘱他说好好休息,多运动,别想有的没有。
“我回来了,啊文你在家吗?”门口响起马文妻子的声音,马文闻声出来迎接她。
“你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加班吗?”
“是啊,今天公司谈定了一个新项目,所以事多了点,现在才下班,你做饭了吗?”
“正在做呢。”马文说完走进厨房。
“那我也来帮忙。”静雯放下背着的包包,穿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帮马文一起做饭。
马文看着走进来的妻子,目光打量着她,从她光洁的脸庞一直到她那漆黑的眸子,那里像一片黑海让人畏惧探寻。马文不自觉的拧起眉头。
静雯被他盯得毛毛的,肩头缩了缩,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你怎么了,今天那么怪,老盯着我干嘛,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静雯喉咙发出。
马文轻轻甩了甩脑袋,仿佛想将脑海滑稽的想法甩走。然后他移走目光,背过身接着洗泡在水槽里的菜,叹了口气,声音缓缓地从嘴里传出。
“我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拿起刀抵着我喉咙,然后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胸口,那种剧痛我到现在都感觉得到。”
“怎么梦到这个,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就是老喜欢想太多,多注意休息啊。”带着温情的声音从马文背后传进他耳朵,“那你说说梦中的情境的怎么样的。”
马文停下手边活,转而双手撑着身子靠在水槽边上,伸了伸身子,屏息了一会,好像在回忆刚才那可怕的梦,他的眉头紧了紧,眼睛盯着漂浮在水面的菜,缓缓地说出刚才的梦。
“在梦里,我们也是像现在在厨房里面做饭,我背对着你,你问着我一些关于我小说的事,你一开始在安慰我,说我肯定会再次成功的,我听到这些话就很烦,然后向你发脾气,叫你不要再问,可是过了很久你都不说话,我以为你生气,准备转过身向你道歉,但你突然从背后抱着我,就在我以为你气消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匕首出现在你的右手,刀身抵着我的脖子,下一秒就直接插进我的胸口,我血瞬间染头全身衣服。”
叹了口气,“呵。”马文略带嘲讽和不屑地轻笑一声,“看来我最近真的是太过紧张和烦恼了,竟做这么荒唐的梦。”
马文把手伸进水槽继续洗菜,“你也觉得很荒唐吧,先不说你是我老婆,就匕首这东西我家都没有,嘛,也对,梦境嘛,的确会荒唐点。”说完,马文整个身子都放松了起来,看来说出了这个梦能让他心情转好点。
马文息声了好半晌,以为会得到静雯的安慰,但背后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觉得不对劲,转过身想看看什么情况,发现静雯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马文。
静雯漆黑的眸子,那片表面像是风平浪静的黑色海洋仿佛下一秒就要涌起巨浪,将他的灵魂卷进去。马文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此时气氛很是尴尬。
马文轻咳一声,想要缓解这尴尬的氛围,“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不是怀疑你什么。”说完他眼睛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只见静雯面无表情地,嘴角向上弯起了弧度,像在假笑。马文预感她可能要生气。下一秒,她就撞进他怀里。
马文心软了下来,知道她这是不生气表现,正当他把身体放松下来,准备抱紧她的时候,下一秒马文瞳孔瞬间放大,全身寒毛竖立。他感觉到自己背后紧紧地抵着一个尖锐的东西,她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耳边传来。
“像现在这样吗?”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马文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往右侧面滑出,左手一肘扫开怀里的静雯,疯了似地往外面跑,他跑到楼道的电梯里,正好这时电梯打开门,后面静雯没追上,他想都没想就进入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惊魂未定的马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虚弱地倚在电梯边,脖子的冷汗拼命往外冒,脑子一片浆糊,根本无法思考目前的状况,好在自己住的楼层是在13楼,不是很高,很快可以到楼下去。
一分钟之后,电梯缓缓停下,马文准备走出电梯,这时候电梯的响起了楼层的信息。
“本楼负一层已到。”
血液仿佛凝固一样,马文全身力气抽光,腿迈不出一步。因为他想起所住楼层是没有负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环境和他所住楼层的楼道一样。突然,楼道深处传来了高跟鞋打在地板的声音,“哒、哒、哒、哒······”
“啊······”
一声惊叫,马文蓦地睁开眼睛,微暗的环境,首先映入眼帘地是他的妻子静雯,惊魂未定的马文连滚带爬从床上带着被子跌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静雯,全身警觉。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摇你那么久都不醒,还一直叫喊,这大半夜的,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静雯一脸疑惑和担忧,皱着眉看着他。床头暖色灯光微微给黑暗寂静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她脸上稍稍有些倦意,那双幽深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马文重重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木然地从静雯眼睛上移开,不敢再盯着那眸子,冷汗浸透了衣裳。半晌,他才找回点理智,松了松僵硬的表情。环视一周后,意识到自己坐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他全身瘫软,手脚冰冷,没力气支撑身子起来。
静雯见状,赶紧下床搀他起来,扶他坐到床边。“我给你倒杯水吧。”静雯一脸担忧,即刻出了房间倒了杯水进来。
心有余悸的马文愣愣地盯着递给自己的水,想要说什么,但干涸的喉咙发不出一个字,颤抖的手接过水杯,喝了起来。
微冷的水温总算让马文心情镇定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双重噩梦,现在梦醒了。马文看往隐在黑暗处的夜光钟表,估计时间大概是半夜12点。
“我没事。”这时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做了一个噩梦,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呢。”沙哑的声音柔柔地从喉咙发出,马文说完就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自个盖上被子,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的马文知道静雯一直盯着自己,大概是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事吧。好一会儿,耳边传来了静雯关灯,爬上床的声音。他感觉到静雯挨着他侧躺下,头靠着他的肩头,她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她的呼吸声轻轻地传进耳朵。
黑暗中马文闭着眼睛但没有睡意,双重的噩梦仍然在他脑子里回放。他定了定神,将头脑的荒唐全部赶走,感受身边的温度,主动将枕边人揽进怀里,准备沉沉睡去。这时,犹如鬼魅的声音悠悠地在耳边响起。
“你确定你真的梦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