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旁的水井(一)

我家屋后的梨树旁有一眼井,井水是从后山流出的清冽甘泉。可别小看这口井,它虽只有一平方米大小,却养育了几十户人家一百多号人,是我们村的生命之泉。

井是我父亲挖的,简陋得很,四周用石头砌成,还砌了个小小的台子,方便大家取水。屋后的泉水常年不断,井里满了,就汩汩地流出来。这是一股鲜活的泉水。

有了这口井,我家用水就方便了,算是村里率先用上自来水的。淘米、洗菜、洗衣……凡是要洗的东西都拿到井台边来,我们奢侈地享用着大自然的馈赠,从来没想过要节约用水,因为井里的水总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有一年夏天,我姑妈在外当兵的儿子来了我家,在那个没有浴室的年代,水井边就是天然的浴室兼盥洗室。早上,水井上方冒出白白的雾气,表哥在井边洗脸刷牙;傍晚,夕阳西下,沐浴着落日的余辉,表哥舀着清澈的泉水一瓢一瓢往身上浇,泉水吻过他健美的身躯,带走了身体的躁热,舒服到骨子里去了,他微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一副很享受很陶醉的样子。

许是长年喝泉水的缘故,我家不仅女子的皮肤特别白皙,男子的皮肤也白得不像话,常常引来众多羡慕嫉妒的眼光。我家的女子从不用护肤品,清清的泉水就是天然的护肤精华。有了纯天然的爽肤水,我妈妈连一块钱一包的郁美净都没用过。每次外出,不管日头多烈,她从来不戴斗笠不打伞,满头大汗地回到家来,首先就是跑到井台边舀一瓢水咕噜咕噜喝个痛快,然后用凉水酣畅淋漓地洗个脸,整个人就神清气爽了。我妈常年在外劳作,风吹日晒,脸上却连一个斑点都没有,人们不由啧啧称奇。

最有趣的是小水井里还有小虾和螃蟹。小虾在水中快活地游来游去,我喜欢用水瓢捞出它们,然后在阳光下细细地观察,它们小小的身体呈现玉一般的青绿色,愈发显得透亮,快要碰到瓢的边沿了,就倏地掉转身子,极快地向反方向游去。

井里还有螃蟹洞,那些螃蟹有的还只有墨水瓶盖那么大,有的却如婴儿的小手掌一般。没人用水的时候,水面平得像面镜子,翠绿的梨树上小鸟啁啾,呼朋引伴。这时,螃蟹偷偷从洞里爬出来,到水井中央溜达溜达,一不小心就会被我们小孩子抓到。野性十足的小孩子抓螃蟹自有一套,先摁住它的硬壳,然后迅捷地抓住它的两只大螯,张牙舞爪的螃蟹纵有通天本事,也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有时螃蟹溜得快,我们一无所获,气得直跺脚。有时螃蟹从洞口探出头来,还没等我们采取行动,它就已经警惕地潜回洞里,当它的缩头螃蟹去了。

为了抓蟹,我们常常把井水弄得一片混浊,井水短时间内很难澄清,大人们只好把井里的浊水全部舀干,让源头活水重新注满水井,为此我不知挨过我妈多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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