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时光

    我的童年时光

       文/成仕忠

       俗话说:人过50就怀旧。我已快步入古稀,产生“怀旧”念想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在我的恋旧情怀中,最难以割舍的就是我童年的那段经历。尽管往事如烟,转眼成空,然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带不走我对童年时光的浓烈回忆。

       我家住云南省镇雄县中屯镇。我的童年回忆,从五六岁开始。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家住的是一座破草房,土墙,前面墙正中开一道大门,进门是堂屋,堂屋里摆满犁耙、锄头、箩筐等农具。堂屋两边各有一个套间,左套间外间是火房,里间是卧室。火房里有一个火炉,取暖做饭全靠它。火炉旁有张条桌,上面登满锅碗瓢盆。火房里还有一张火边床,十分简陋,床上铺着凉席,上面堆着一些破旧衣服。右套间的情况与左套间大致相同。大门外右端搭有一个草棚,用来喂牛喂猪。牛圈旁边隔出一小间做茅厕。晚上我要上厕所,必须从大门出去,我小时候胆子小,每次都要叫上哥哥陪我作伴。

       家里兄弟姐妹多,我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祖父是晚清秀才,父亲在祖父渊博学识的熏陶下,语文功底雄厚,写得一手好字。从解放初期起,父亲便任中屯乡公所(后改为大队,现改为村)的文书。他平时要负责守电话和收发文件,很少回家。家中的重担,全落到母亲一人肩上,她不但要耕种田地、操理家务,还要照顾我们六姊妹的生活起居。因为各种劳务繁重、家里穷,她没精力考虑送我们几姊妹去上学的事,我哥哥、姐姐都没多少文化。1966年我进入7岁,同村有个比我大一岁的小伙伴在读一年级,常常在家写字。有一天他说学校要开学了,问我想不想读书,如果想读书,带我一起去。我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去学校报名读书了。

       那时候的学校算不上正规,校舍是设在从地主家没收过来的一座四合院里,里面有六间屋子,就分做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教室。报名那天,老师让我举手从头顶翻过去摸耳朵,又叫我从1数到100看看,还问我父、母亲分别叫什么名字。我都一一作了回答。老师笑着说,小家伙,你很聪明,可以上学了。那时候报名读书不用交学费,也不看《户口簿》,我一会儿就报好了名。我回家把报名情况告诉父母,他们见我小小年纪就这样有主见,都很高兴。

       开学那天,校园里突然响起当当当的铃声。学校院坝中挂有一块钢板,上课当当当、当当当……三下、三下的敲;下课当当、当当……两下、两下的敲,这就是同学们上下课的信号。听见那清脆的铃声,同学们或进教室或出教室,一切行动听指挥。在课堂上,所谓读书,就是老师一声、学生一声地念课文,具体读到哪里,多数学生都不知道。做语文作业主要就是写字。我没有像样的本子,是买一张大白纸,自己裁开订成作业本,写了正面又写反面。我写字用的不是铅笔,而是毛笔。墨水要自己研,砚台就是用一只破碗,敲掉碗边,只留碗底翻过来,滴上几滴水,拿着墨条慢慢磨。一年级就开始写毛笔字,字写得忽大忽小、歪歪扭扭,有时候写的是什么,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1966年“文革”开始以后,父亲也没在乡上(当时叫大队)工作了。父母都在家务农,他们对我们几姊妹管教很严;尤其是父亲。父亲特别重视我们的安全问题,教育我们要无事防有事。我平时做事若逾规,他会用细竹条扇我几下,让我记住教训。记得有一天傍晚,我同小伙伴们在公房的晒场上玩“躲猫猫”游戏,玩过了头,归家太迟。想到父亲的“严”,我在大门口徘徊,不敢进大门。我正心虚之际,母亲听到门外的声响,悄悄开门将我领入屋内。我站在母亲身后,不敢看父亲一眼。父亲一把将我从母亲身后拉出来,手举竹条,高声问我为什么黑更半夜还要在外面玩?眼看我就要吃“条子肉”了,母亲赶忙帮我解围,让父亲这次原谅我,说我是有耳性的,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玩了。父亲的威严和母亲的温柔,在我童年的心田里扎下了根——我既有点怕他们,又非常爱他们。

       父亲虽严,却从未亏欠过对我的爱。记得一个假期间,他带着我第一次去县城。那时候还没有公路,进城要翻山越岭,路途显得很遥远,我走不动了,他便背起我走。我在县城里二姑家玩了十来天后,父亲专程进城接我,还在城里为我买了个小皮球。这虽然算不上什么贵重礼物,却是我童年得到的最好玩具,那弹力,恰似父亲厚重的爱!

       我童年里最开心的,是夏天玩水。我们生产队有一个鱼塘,大约有两百平米宽,水齐胸深。鱼塘堤上栽有几棵柳树,柳枝轻拂水面,宛如少女长发飘逸。清晨,鹅鸭半飞半跑跃入塘中,用嘴壳不停地梳洗羽毛。鱼群在水里慢慢游动,从不躲避鹅鸭,它们和平共处,就像老朋友似的。太阳出来了,浮云、飞鸟、房屋、柳树映入水中,水天一色,仿佛鱼在天上游,鸟在水中飞,美如诗画,丽似仙境。这时气温逐渐升高,小伙伴们不约而同来到鱼塘边,脱得光溜溜的跳进水里,吓得鹅鸭嘎嘎嘎地往岸边飞。大家在水里左翻右滚、蛙泳仰浮,尽情享受塘水的爱抚。水里不少人都是游泳高手,只有我是初学,我手一刨、脚一蹬,头就没入水中,闻到一股鸭腥味。有个小伙伴助人为乐走过来,用手托着我的下巴往前拉,叫我不停地手刨脚蹬,教法一正确,不多时间我就“出师”了。

       在“文革”中期,我们学校搬到河峡小学。离学校不远就是翟地河,河里的水十分清澈,比鱼塘里浑浊的水干净多了。我们常跑去河里游泳,游累了就躺在沙滩上,全身裹满沙子,弄得一个个黑不溜秋的。小伙伴们在河滩上追逐打闹,快活极了。玩到快两点钟,又赶紧跑回学校上课。那时的课本内容很简单,语文是背《毛主席语录》和读“老三篇”。数学主要是背乘法口诀表和学习打算盘。我们的学习负担一点都不重。我读小学期间所学到的知识,跟现在的小学生比较,真是天差地别;但我并不懊丧,甚至还有点庆幸。小学生就是应以培养良好习惯为主、以玩为辅,学习负担不宜过重。现在的小学课本内容丰富多彩,生动有趣,富有教育意义,但就是内容过多,不少单元前后知识点缺乏联系,学习了前面的知识不能有助于学习后面知识;倘若能删繁就简,课本内容编排富有逻辑性,从根本上减轻师生“教”和“学”的负担,那就好了!目前有些班级由于师生在校时间有限,无法在课堂上完成教学任务,便把该在学校里做的事布置给学生回家去做,导致不少小孩晚上十一、二点都还在电灯下赶作业——常此以往,小娃娃们咋个受得了?

       我的童年,在一年之中最高兴的还有过年。我们小孩子天天盼着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父母会给我们几角钱,拿在手里,觉得无比珍贵、无比开心。过年还能吃上一顿白米饭,那几天也能沾点荤腥。平时我们的主食是吃连皮磨细的玉米饭,过年那几天吃的是退去皮的玉米粒饭。过年时候玉米粒饭通常要蒸一大甑,从头年吃到第二年,表示“年年有余”。条件好一点的家庭,还会在玉米粒饭里掺些大米。我们家穷,只能吃纯玉米粒饭。那几天亲戚朋友会互相拜年,虽然日子清贫,但人们没有生活压力,处处透着热闹和欣喜。过了春节,人们又要开始各忙各的了。春风一吹,地里的庄稼就要栽种。乡亲们常说“庄稼老二莫望年,过了年就要下田。”一过正月十五,大家就忙活起来了。该外出做手艺的做手艺,该种地的种地,该上学的上学。那时候的农村不太重视文化教育,不少孩子稍大一点,为了生计,早早便去帮大人干活,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我小时候能够及时上学读书,既要感谢老师,也要感谢父母,还要感谢带我去学校报名的那个小伙伴——刘道荣(如今已成老伙伴了)。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虽然艰苦,缺衣少食,没有玩具,没有好的生活条件,却也简单、自在、快活。那些土墙草房、鱼塘河水、敲钢板的铃声、过年时的几角零钱,以及父母给予我的严厉与慈爱,都成了我一生中颇值回味的童年时光。

       公元2026年4月1日于四川蓉城

       【作者简介】成仕忠,云南镇雄中屯镇人,1980年毕业于镇雄师范学校,同年8月投身教育。数十年不畏寒暑潜心教学,桃李满园。2014年退休。平素喜登山赏景,吹箫弹琴,自得其乐。正是:

       乐于拼搏历艰辛,三尺讲坛度平生。

       勤奋耕耘桃李育,笙箫作伴品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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