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日便是这样:头顶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日头照着,你几乎要被阳光薰出三分暖意了,偏又有扑面的寒风,刀子一样从你脸上滑过去,你便猛的惊醒,意识到春天还早。
室内自然是暖的,甚至烘得人燥热。王亚茹推窗透气,窗子底下,有人走过来,卡其色长大衣的衣角随步伐翻动。
“哎,瞧什么呢?”田莉从背后揽住她,一起往下张望。
“嗨!梅云啊!别说,咱们全院上上下下也就她有这么飒!”她搂着王亚茹的腰转过身,“得了,人家一会儿就上来了。你们家罗教授又炖什么补品了,快让我尝尝!”田莉指指桌上的保温桶。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不是梅云还没到吗?”王亚茹坐下来,摇摇头笑道。
两个人正说笑着,电话响了。
“喂,协和外科,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熟悉的,虽然有些小心翼翼,“哦,亚茹啊,我是李大明。梅云……还没到吗?”
“她马上上来,你等等啊。”王亚茹一回头,门口倚着一抹卡其色。“快来,你的电话。”
田莉笑得不行,凑在王亚茹耳边嘀咕:“你瞧这二位,别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这一时半会儿不见就放不下了。”
“喂?哦,我刚到,东单路口有点堵。没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说的。嗯,好,你拿主意就好,弄简单点。”梅云似乎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语气一如寻常的平静。电话那头的忐忑怎么会听不出?不然,明明早上出门前说过的话,为什么又要特地打电话来再确认一遍?对,确认,他是要确认自己不会再有反复。
也只有笑了,也许,笑有某种万能的作用。她笑着放下电话,转过头来,两个女人也笑着迎向她。
两台手术间隙,梅云居然听完了江小珂给她讲的一整个故事,关于手术台上那个病人和她丈夫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年轻人眼睛里都快闪泪花儿了,当然,她不会因为这些流眼泪。只是,她从前根本不关心那些病患背后的故事,她只在意手术台上那个病灶。她的责任是剿除病灶,至于其他事,成年人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唏嘘的,下班的路上,她错过了三个路口,绕了好大一圈才到家。
下车又是刀子一样的风。
钥匙还没从兜里拿出来,门已经开了,李大明站在面前,围裙还没有解。
她抬头看钟,比下班前告诉他的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对不起,走错路了。”大衣和包被他接过去,她握到了温暖的手。
“饿坏了吧?”他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餐桌上碗碟都齐齐整整拿盘子扣住,“都还是热的,洗洗手来吃。”
梅云见他去披羽绒服,忙问:“九点了,你去哪儿?”
“院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你吃完放在桌上,我回来收拾。对了,早点睡别等我。”
“你不吃饭了?”
“办公室还有泡面,没事。”
是到他匆匆出了门,她才想起来,阜大承办的那个年会后天就要开幕了,这本就是他最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