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给你教练电话。”
她低下头，豆腐脑已经温了，大约他也有心事，卤便搁得太多了些，咸得不能入口。
“我去院里了，今天一早要查房。”梅云放下筷子，迎上一双满是歉意的眼睛。
“你看我们都这么忙，不应该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院里食堂就很好。”她说，“还有，我记得阜大承接了急诊学会今年的年会，你怎么走得开？也不用天天接我了，你知道我有车的。”
干净、利落，甚至是听不出什么不对。必须承认，良好的睡眠有助于恢复神清智明的状态。
她当然是介意的。李大明一边失落，一边又庆幸，庆幸于她的介意。
“昨晚整晚没电话，病人的危险期应该已经度过了。我听说你两台手术之间没有吃饭，怎么这个坏习惯总戒不掉？你知道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他也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冷静，以完全不会出现芥蒂的身份和立场。
这一天都很正常，正常得几乎太过：王亚茹和田莉没有打趣她，江小珂没把昨天手术室外的一幕当成八卦说给那帮年轻人听，病人情况稳定，下午两个常规手术顺利完成，就连李大明也识趣得很，没有再上门来接。梅云关上车门，一脚踩下去，车子漫无目的地上了长安街。
夜灯渐次亮起来，恍惚间，车上了三环，在高峰期的高架桥上慢慢挪动。各忙各的，正常状态，一如从前。她伏在方向盘上长吁一口气，后面的车就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终究还是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其实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梅云开了灯，又掀开防尘布，窝在沙发上，看墙边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一动也不想动。
还好，还好有这么一个地方。
敲门声。
李大明站在门外。她看看他，又看看墙上时钟，差一刻十点。
也不必拒之门外。他拿出只保温桶，“我也刚下班，食堂夜宵的小馄饨，”他进厨房拿碗筷，声音送过来，“知道你肯定还没吃。”
满屋子的防尘布，整理好的行李，逃得过谁的眼呢？两个人又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其实，不是非要你搬，我搬过来也是可以的。”
见她没回答，他又笑笑，“我睡沙发也可以的。”
对面的人也是笑，无奈的笑。
“大明……”她顿了顿，“我都懂。”她也知道，他也懂她。而唯其懂得，才愈显人生的不容易和不完满。她想，也许自己告诉江小珂的是错的。
他也就真了睡了沙发。梅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沙发那边已传来匀长的鼻息。她又抱了床毯子给李大明压脚，坐在身边端详这张熟悉的脸。
“梅云……”他嘟囔一声，抓紧了梅云的手攥在心口，又翻个身沉沉睡去。
她摇摇头，轻轻抽出手，“你知道我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一夜无梦。起来时李大明正在窗户边上呲牙咧嘴——沙发也太窄，闪到腰也再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