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回来，由于公公和我们住在一个大炕上不方便，两晚一共也没睡上三个小时觉。寒风刺骨的早晨，我点着了前屋的锅灶，擦洗炕革，决定搬过来自己住。两夜没咋睡觉，但心里却松快了些。
晾衣服时发现，年年用的旧铝线已经风化不堪。新买的化纤绳又太单薄，挂不住湿棉袄。只好拆下旧线，接上一截，再把新绳仔细缠上去绑紧。忙活快两小时，冻得手脚发麻，终于系好一根十五米长的晾衣绳。把洗净的衣物挂上去，前屋的炕也渐渐暖了。
下午擦了墙壁和天棚。夜里躺在独自铺开的被褥上，竟睡得安稳。
早晨吃饭，年迈的公公说要去前屋睡。我赶紧拦下：“天冷，别折腾感冒了。”他肺不好，咳起来受罪。这话却让旁边那位（我老公）不太舒服——他大概没想到，是我自己搬走，而不是让老人挪窝。
饭后，他又看起直播，连麦咨询豆腐机。主播讲得专业，他在那头频频点头，像是找回了久违的重视。我在这头静静拿起手机，开始问AI。
说起我家这位，从年轻时就爱做发财梦，总想干点买卖，却眼高手低。 搞红白事一条龙，餐具买了一堆，没成；养肉鸡，主要活儿我干，又累又赔；加工猪头肉，没几天嫌累卖不动，算了。有一年春天我们租住岛里楼房在船厂打工上班，他突然要承包朋友家附近的空地养羊，为此搬去农村，折腾半天没弄成一场空，最后种了朋友大棚的白菜，还没等到秋天，菜全病了。
那些年我坚持要上班——家里俩孩子上学，两个老人要照顾，地又少，真的赔不起。为这个常吵架，他骂我“啥也不是，就知道上班”。买卖干不成，他就躺家里抽烟喝酒。
那两年在岛上特别难。大船厂黄了，我到处找电焊活儿。女焊工想站住脚，只能拼命干。辗转好几个厂子，不是被裁，就是厂子倒了。孩子已转学过来，我不能远走。没活儿时，就去打零工：春天绿化种花栽树，夏天上山浇水，去割没人深的荒草，。绿化季过了，又去海上分拣海参、补网、扎网箱，自己划船送进养殖区。初秋去海边矾海蜇，儿子那年17岁，看我辛苦，总抢着跟我去干活。
后来总算在工地附近摆摊卖小吃，摊子铺开近二十米，每晚忙三四小时，能挣些钱。可没多久，他痰里带血，劝他去查，反被骂；没过三天自己慌了。检查结果不好，开始四处奔波、手术、化疗大半年。好在发现算早，医生让定期复查。
病后他“创业”心不死。化疗那年家里修房，第二年我外出，他买了喷彩钢漆的机器，体力跟不上；又养了十几只羊，行情差、病又多，最后还是赔钱卖掉。接着搞直播，设备齐全观众却只有三五个，断续两年多。今年花一百块买了本字大如豆的“直播秘籍”，天天拍书上话术发快手，就两三个赞，劝也不听，总觉得离网红只差一步。现在，又琢磨上豆腐机了……
他在家一年洗不了三次衣服，一条裤子穿一个月，穿够了随便一塞。厨房像猪圈，一说他就炸。我整天像防爆似的。等我55岁特种作业证过期，真想分开过了——反正家里有两处房。
两千多的音响买给他，到现在我都不会用。快递拿回来从不拆，放那儿就是一年。东西坏了不修，直接换新的。一吵架就冷战，除非孩子或客人来，不得不说话。从他嘴里，我没听过一句“别生气了”或“你不容易”。吵架第一句是骂，说不过就喊“滚”。
孩子劝过，说轻了没用，说重了招骂。不吵架时，我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忍不住抱怨一句，就像点了火药桶，又是摔又是砸。年轻时家里的小家具被他踢坏好几个。没查出病前我想离婚，没等离，他病了，我只能陪他治。现在他竟说那是误诊，明明切出蛋黄大的肿物……真是无言。
这些年我最大的错，就是心太软。气头上想得好好的，要自己过。可过段时间，气消了，又狠不下心像仇人那样对他。总想着把这个家收拾干净，院里院外整整齐齐，该省就省，给孩子成个家，老了种点菜、养些花，猫狗围着转……可如今明白了，不能太执着。我不再年轻，经不起折腾了。再气出病来，反倒给孩子添负担。
不如先照顾好自己，图个舒心少生病。
问完AI，活儿还得干。两天下来，后屋连带厨房，墙壁天棚门窗全擦净了。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可心里竟亮堂了许多。坐下来喝口水，把思绪整理成文字，也算一种宣泄吧。谢谢愿意听我唠叨的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