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来电话说,姐呀,不管怎么讲,你也是属于我们科里的人,我为你争取点福利,争取到一个跟那些退休职工一样的待遇。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自己联系去拿点东西吧。
我连忙说谢谢!
按照科长给的号码打过去,是一位女士接听,她给我个指定地点。
中午接到电话,我下午下班就去拿了,一袋二十斤大米,一桶油。
东西不在于多少,而在于科长的这份心意。她还想着我。
想起老早以前就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特殊人物,特殊人物必有特殊结果。
我反驳,说他看不起我。他解释,不,是他太看得起我。
我花了几个晚上时间,专门去想这件事,我没觉得自己特殊呀,不能说平庸的掉渣,也是大众一个。站在人群中没人认识的我,何谓特殊?
莫非是他看走了眼?还是他眼光太低?亦或是他抬举了我?我左思右想,上瞅下看,觉得默默无闻的自己,不过是沧海桑田中的尘埃一粒,芸芸众生中的寻常一个。
好吧,我还是不去想了,想多了头疼。他说我特殊就特殊吧,不管真特殊假特殊,我都会朝着特殊方向去努力。
后来,他的话应验了,我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小人物。不过,这个与众不同,不是脱颖而出,高人一筹的那种,恰恰是落后于人,矮人一等的这种特殊。
跟我一起拼出来的同学比,都摸爬滚打获得一个吃饭碗,人的饭碗白钢做的,我的饭碗陶瓷制品;人的岗位稳固如山,我却经历企业破产,陶瓷碗碎了。
再上岗,我光荣地成为一名临时工。我被同学何止落下一大截?我仿佛溺水,又不会游泳,在水中乱扑腾,拼命挣扎。试想想,没被淹死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我还苛求什么?
我守着这份饿不死撑不着的临时工作,年复一年地度日,一直到今天。
俗世看重什么?看地位,我地位低;看收入,我收入少。这就是我的特殊。
去年的这个时候,局里开会,大张旗鼓清理临时工队伍,我被局里划分到下属一个单位,不再属于局里直接管理。继续用我还是不用我,让我节后听信。
可是,年后我没接到通知,一个月过去,又是一个月,两个月后一打听,哎呀,我这里真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你们用我干,我接着干,不用我干,就安排个人来,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好回家。”我是那么对新领导说的。
新领导是这么对我说的,“对不起,是我把你这事给忘了,你干吧!不过我告诉你哈,还给你那么多工资。”
就这样,本该回家的我,却没有回家,结果一干又是一年。
我不好揣测领导继续用我的理由,我也不去想太多,反正与走后门无关。我也非常清楚,这份工作挣得少,但自由。
因为,我在这里上班,却不属于这里管辖,那边领导管我,却根本见不到我,我的工作全凭自觉。
就是这么一份工作,我干了十一年多,十一年呀,已经不算短了。难道说这不是上帝给我的特殊恩典吗?
论时间,我比公务员还公务员;论收入,付出与回报成正比,我挣得不少;论待遇,我得到了上好的福分。
够了,我已经很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