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写过不少与季节相关的文字,大多是秋。实际上,在初二之前,我对于季节变换的过程一直很模糊,后来有个秋天里长出好多事情,便开始关注秋天,连带着其他季节也清晰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让我回忆我的童年,脑海里我自己大多是穿着短袖或碎花裙的样子,夏天的踪迹居多。记起很小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全身上下因为热只穿着条内裤,梳着个双马尾,看起来实在不协调;夏天的暑假去海边,穿了条碎花裙,和表姐在沙滩上乱跑,只被草草抓住合了张影就又跑得不知所踪了;小学入学的时候,按要求穿了件短袖白衬衫,下身套了条红色短裙,记得好像有拍照,再看的话,脑门上说不定还贴了一朵小红花,门牙还少了一颗,滑稽得很;客厅沙发也是童年一大阵地,常穿短袖和短裤站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熊大熊二什么的,想想真是好远的事情了。探及原因,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觉得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放暑假、吃雪糕、看电视,对快乐的瞬间记得很深,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贪心,好事坏事都舍不得忘,所以童年的记忆都是在炎热的大太阳底下的。
后来的大太阳底下多了很多东西,什么名次啦,期末考试啦,体测啦……总之,夏天在记忆里渐渐退却,被其他的事取而代之了。
其实不只是夏天,春天我也是记得的,只是感知没那么深,只想起来“春眠不觉晓”什么的,歌咏春天的人太多,反倒让我对春没什么独特的感觉,加上春天柳絮更多,飘得肆无忌惮,搞得人流鼻涕,对它的评价自然也不怎么高了。
但要说我不喜欢春天或是夏天,也有些绝对,比方说最近吧,也就是三月份末那时候还写了几首歌咏春的诗,或许正是因为春天或是夏天留给我的没有秋天和冬天那么多,倒像是给了我停下来喘息片刻的时间,放松时看到春光正好,也能忽略四飞的柳絮,会心一笑了。
春天和夏天大多是明亮的,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而秋冬却总像蒙了一层旧色,这正是我沉迷的地方。也许在春天,我会想要边跑边叫,把所有都甩掉,但一过了九月后,就只想坐下来数落叶。扬州的秋没有很长,但常感受到一种“缓慢”的氛围,这种感觉有些难以形容,就是在这种时候,会想重读一遍《故都的秋》,会想捡起在春天夏天丢弃的记忆片段,会想放一首歌然后流一点眼泪,会想慢条条地吃一碗藕粉桂花汤圆,会想很多事情、很多人。有时间坐在公园长椅,想一天也想不完的,事情却越想越多了。
不知是从何时起的执念,一定要去看一次北京的秋天,也许是听歌的原故,走在鼓楼下面,看叶子掉落,人走在上面踩出脆声,是一样迷茫又执著的人们,等107路公交车再次经过,发现想的一直是同一个人。又或许是早年看过的电影,想看看那片工地变成什么样了,公园里还有没有梅花鹿,还会不会有人在车里放那首歌。心里的东西堆积得很多,秋天算是大部分了。
秋天给我的感觉是缓,冬天给我的感觉是静,总是闷闷的,不管用不用冬眠,都让一层层雪给埋没了。扬州的冬天雪下得不多,但记得清楚,想在这个时候跟一个人淋一场雪,自认是件浪漫的事,却也只一直想着,雪来得突兀,没有规律,机会就更难得了。这时候大多一个人在家里,只好听一首歌,静静的想罢。“和故乡去道别,遥远的地平线那端是一场冬的雪……”我常听《道别是一件难事》,我常想,道别是一件难事。
冬天大部分是寂静的,只是冬末的春节却硬要打破这层静,但过得很快,常常还没有从一片沉静中缓过神时,年已经过去了,所以阳光渐渐变多的时候会更惆怅些吧。
现在想想,这种对季节的感知掺杂了太多我的主观感受,我总是认为感受是很重要的,我深爱春风携柳絮飘过时放松又有些无奈的感受,我深爱阳光照在皮肤上我烦躁的感受,我深爱看见秋叶落就会想起往事的感受,我深爱雪堆积在路面上沉闷的感受。我常以为是我的感受创造出我的世界,所以即便其中不少让我忧伤甚至愤怒,我都不会丢弃感受,丢弃对世界的感知。可是有时我也会想,我感知一切的方法习惯都是世界赋予我的,我只是无数普通个体中的一个,又怎能创造世界呢?这两种想法我都不否认,我可以是造世者,也可以是普通人,她们都是我,所以想来,对季节的感知原是对自我的感知,是对存在的感知,这大概是独特的、难得的。
睡着的时候,我或许也变成一只蝴蝶在梦里飞吧。
2026.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