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走走

心里闷着些说不清的东西,索性关了灯,下楼走走。


楼下的世界,是与窗户里不同的。空气是潮润的,带着泥土被雨水初次浸润后散开的、那种清冽的腥气。路灯的光是昏黄的,一团一团,毛茸茸地浮在湿黑的地面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的蜜。白日里车马的喧嚣,此刻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庞大的、柔软的静。这静里,却又满盛着各样的声响:谁家窗隙漏出半句电视的对白,树梢积雨滴落在遮阳棚上“嗒”地一声,还有自己脚步落在水洼边,那清晰又孤单的回响。


拐角处,一丛白日里绝不起眼的喇叭花,借着路灯光,正将紫蓝色的裙裾舒展到极致,薄如蝉翼的花瓣上,还缀着一颗未晞的雨珠,亮晶晶的,像它为自己戴上的耳坠。墙根下,一只蜗牛正不慌不忙地旅行,它银亮的涎线在砖石上画出一道曲折而执着的银河。我不禁蹲下来看了它好一会儿,看它柔软的身躯如何负着那沉重的壳,一寸一寸,挪向只有它自己知晓的远方。


前面长椅上,坐着两位摇扇的老人,他们的谈话声碎碎的,随风飘过来几句,是关于明日的天气,或是一道菜咸淡的旧事。那话音里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温润。我慢慢走着,什么也不想,又仿佛什么都想了一点。来时心头那团乱麻似的郁结,不知何时,竟被这夜色、这微风、这无所事事的行走,一丝一缕地抽走了,理顺了,变得轻飘飘的了。


原来,许多时候,我们并不需要一场郑重的救赎。需要的,或许只是走下楼来,把自己交给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在那一圈小小的、漫无目的的行走里,把自己走成一个空空的容器,让夜风灌满,让细微的生趣填满。


回到楼下,仰头望了望自己那扇漆黑的窗。它沉默着,却仿佛比离开时亲切了些。今夜,我虽未走到天涯,却好像为自己的心,找到了一颗安顿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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