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48：序卦传·人生就是一道有一道的选择题
《周易·下经》从泽风夬卦推演到雷泽归妹卦，共十二个卦，两两互为一组，共计六组。依照六十四卦“二二相耦，非覆即变”的规律来审视，这六组卦两两一组，组内全部是反覆关系。也就是说，这十二个卦同此前的十二个卦一样，沿着组内的反覆关系稳定运行，从代表男女相感的咸卦，一步步稳定发展为代表终有所归的雷泽归妹卦。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追究下去，《周易·下经》的发展，一直到了风泽中孚与雷山小过、水火既济与火山未济，才出现了两组互为错变关系的卦。
从这个意义上讲，《周易·下经》三十四卦的运行是十分稳定的，大有规律可循。前三十卦两两一组，组内都是反覆关系。直至最后两组卦，才出现了错变关系。
（一）原文
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
（二）白话试译
不断地增益必然会引发溃决，所以益卦之后是夬卦。所谓夬，是决口、溃决的意思。溃决后必然会另有所遇，所以夬卦之后是姤卦。所谓姤，是相遇、邂逅的意思。事物相遇后会产生荟聚，所以姤卦之后是萃卦。所谓萃，是荟聚、荟萃的意思。荟聚后向上称之为升，所以萃卦之后是升卦。要支撑不断上升必会遇到瓶颈、有所困顿，所以升卦之后是困卦。向上受困必然反覆为向下精进，所以困卦之后是井卦。井道不可以不革新、维护，所以井卦之后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能好过鼎的，所以革卦之后是井卦。主持鼎一类的礼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人选了，所以鼎卦之后是震卦。所谓震，是震动、动荡的意思。事物发展不可以一直处于震动、动荡之中，必会有所止，所以震卦之后是艮卦。所谓艮，是静止、止步的意思。事物发展不可以一直处于静止、止步状态，所以艮卦之后是渐卦。所谓渐，是渐进、缓慢变化的意思。事物渐进必会找到自己的归宿，所以渐卦之后是归妹卦。
（三）浅窥
今天我们读到的《周易》，很可能与某位研《易》圣贤揲蓍“玩”《易》有关。卦与卦的承继，除了两两一组的非覆即变关系外，组与组之间很难看到清晰的必然联系。因此，对于《周易·序卦传》的内容，大可不必较真。不妨将之作为帮助我们建构六十四卦（六十四个方便法门）体系的一个口诀，将之作为一个防止研《易》者产生迷失或造成遗漏的工具来看就是了。
也就是说，今天我们读到的《周易·序卦传》，就是一个简单意义的记忆工具——是为了帮助我们记全六十四卦不致有所遗漏的工具。至于其中“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之类的阐释性文字，显然不是什么客观真理。而是“故事”发生发展的一种可能。作者以“故事”发展的方式，串联起六十四卦，为后世“居玩于易”者提供了一个记忆锚点，从而使玩《易》者得以在六十四种典型处境中自由穿梭。
这里介绍到的十二个卦，两两一组，组内全部是反覆关系。如此一来，君子“居易以俟命”时，大概有两个方向。一是在尚未酿成大祸之前，当时时以孔子所讲“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自警。比如风雷益卦，当一个人处在不断增益的处境中时，要意识到“益而不已必决”，时时警惕不可满溢。今天我们讲“谦受益，满招损”，保持恭敬、谦逊，是 保持增益的关键。在处于增益状态时，要不断调试，防止“益而不已必决”的出现，甚至为此后的决，做好充分的准备。二是处在某种不好的状态时，要保持自己的君子本色，不轻易为环境本身的习染而改变做人的原则。孔子周游列国期间，曾经在陈蔡之间断粮数日。追随老师一道周游的弟子中，有许多人都病倒了，甚至到了不能走路的程度。子路很不高兴地来见孔子，撸起袖子问：“君子以有穷乎？”——仁人君子难道也活该困穷到毫无办法的程度吗？言外之意是说，不如豁出去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随便做点啥，总不至于困穷如此。孔子坐在那里，鼓瑟如常。丢下一句：“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能够固守困穷，小人在困穷面前会失去最后的道德底线。
孔子当然不是死守着仁义道德的道德先生，他只是内心有自己的操守罢了。诚如此前他所说的那样，如果富贵是可以遵循道义获取的，就算是让做“执鞭”的低贱差事，“我”也是愿意的。只是撸起袖子打砸抢这种事，“我”孔丘即便饿死，也干不出来！
孔子一行于陈蔡间“绝粮”的处境，不正是六十四卦中的泽水困卦吗？精神上的上升已经无望，但要孔子反覆过来走向“下流”，他是断然不肯的。诚如他所言“小人穷斯滥矣”——相对于小人的脱困法子，他宁愿“固穷”——固守困穷！
人生如卦，要不要顺应某卦，是君子可以选的。要不要跳出某卦，也是君子可以选的。只是那起心动念地一瞬，君子、小人之形神立判！正所谓“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