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的心情最近特别的不好,于是她约闺蜜丽丽出来坐坐。即便此刻坐在静雅的咖啡店里,听着舒缓优美的音乐,她还是那么的郁郁寡欢。她随手抄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着眼前的咖啡。
“我想离婚……”搅拌着咖啡坐了许久的她目光涣散、慢悠悠地吐出来这么一句。
“噗…咳、咳、咳……”闺蜜被她这句漫不经心的话给雷倒了,刚喝进去的那口咖啡即使在她竭力控制下还是随口喷出来了些许,星星点点地溅了一桌面。
“你胡说什么呢?你们一家的相处模式不是挺好的吗?”丽丽稳定了一下情绪,那一瞬间的时间里还是没有想到更合适的话语来安慰闺蜜,只好本能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我也具体说不出是哪里不好,只是最近这个想法很疯狂地在我脑海里乱窜,怎么按都按不住的,尤其是今天……”蔷薇还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但是对她刚才所说的想法却有着很笃定的坚持,在丽丽的关切注视下,蔷薇决定给闺蜜吐一吐满肚子的苦水。
我在我们家排行老三,前面还有两个姐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我的出生带来的不是新生命的欣喜和希望,而是许久的期盼带给整个家庭的失落。当时我的出生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并且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刚生下我时虚弱不堪的母亲。可想而知的就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母亲在家里的处境非常艰难,要忍受爷爷的唉声叹气,要听奶奶的指桑骂槐,还要看父亲的脸色过活,甚至是到了出月子的那天我连一个名字都没人给起。
西北的荒漠开不出玫瑰,八月的蔷薇却开得肆意,母亲在我出月子的那天看着爬满南墙随风摇曳的蔷薇花,索性就把我唤作蔷薇,母亲也是希望我像南墙边的蔷薇花一样顽强健康地成长。可是事情总不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从小我就体弱多病,母亲时不时地要带着我往医院里跑,父亲偶尔也有帮忙,但是爷爷奶奶对我的怨言是一天比一天多。
直到弟弟出生后,母爱的重心又多半转移到了弟弟身上,我在家里彻底成了透明的存在。还是姥姥来我们家里,看着那么羸弱、那么可怜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我带回了乡下。这一待就是好多年,我也逐渐像蔷薇一样开始顽强地成长。倒也不是姥姥有多神奇,除了细心照顾我,她每次在吃饭喝水前,都会用滚烫的开水烫烫碗、烫烫杯子后才盛饭、倒水。她说有可能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有老鼠或者虫子爬过,用开水烫一烫就当消消毒,吃着放心。
后来的我也学着姥姥的样子,盛饭前烫碗成了一道必备的程序,还把这个举动一直看做是亲人之间相互关心的标配。我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过老公烫碗的好处,很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哪怕给我烫过一次的碗或者杯子,因此我会时常感到不开心。更别说晾干的衣服需要收纳,弄乱的桌子需要整理,弄脏的地板需要拖,水池里的碗需要洗,厕所需要打扫,马桶需要刷……还有孩子的一日三餐需要操心,长大后的作业需要辅导,还要跟老师沟通……如果把每天的家务活比做捡芝麻,这满地的芝麻也足以让我捡到崩溃。
我在崩溃和自愈之间徘徊了这么多年,总把孩子的成长点滴作为疗愈心理的良药。我是没有幸福的童年,只想把所有的爱心都给予他,让他用幸福的童年开始他幸福的一生。可是自他上初中后,日子一天天又走向不可控的局面,先是充耳不闻、爱搭不理,后来又是一回家就待在卧室,闭门不出。直到今天因为降温我让他多加一件衣服时,他摔门而去顺口吼出的那句“你好烦!”,都让我觉得一天天带大的孩子让我很陌生。
“这都是让你给惯坏了……”气得发怔的我身后却又传来了老公喋喋不休的埋怨声,我眼浸泪水、喉头哽咽、无言以对、摔门而出。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把婚姻和孩子当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却成为了他们生活中可有可无的附属品,甚至是弃之敝履般的“保姆”。不向无爱处索爱,只向有爱处前行,这或许才是人生道路的正确走法,你说我说的对吗?
蔷薇悠悠地诉说完了心中的苦闷,泪眼婆娑地望着闺蜜,丽丽听完竟也是无言以对,只好紧紧的握住闺蜜的手以示安慰,其实生活中的对和错谁又能真的说得清!
“嘟、嘟、嘟”咖啡店临街的窗户被敲响,坐在窗户边上的蔷薇和丽丽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强子!”经过快一个下午的倾诉,蔷薇的郁闷的情绪已化解了好多,下意识的顺口喊出了丈夫那个只有自己在家里才喊的名字。丽丽不由自主的莞尔一笑,心中了然——这是闺蜜的角色、忠实的听众今天真起作用了。
只见在冬日暖阳下手捧一束明艳鲜花的永强正站在窗外,笑眯眯的望着她们俩。“蔷薇,我错了!你和儿子今天前后摔门出去,起初的我也很生气,后来慢慢冷静下来,想想今天和以往发生的那些矛盾,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来一日三餐大多都是你做,却总是最后一个端碗,还要照顾我们的衣食起居,你真的辛苦啦……”随后永强推门而入,先是自责自己的行为,然后给蔷薇诚恳地道歉。儿子今天的叛逆行为也让他很上火才会口不择言,永强还为自己平常的粗心和大大咧咧做了检讨,并保证在以后的生活中要多沟通、多理解、多陪伴,和蔷薇携手一起陪儿子渡过初中的叛逆期。
言谈中蔷薇的眉头逐渐开始舒展,时间也在言语中慢慢地流失,蔷薇拿起手机一看随口就来一句,该是回家给儿子做晚饭的时候了。永强忙不迭地把刚放在桌子上的那束花双手递给蔷薇,蔷薇抱着花和永强一起并肩走出了这间温馨的咖啡屋。
闺蜜丽丽微笑着目送他们俩走远。生活就是这样子,有酸、有甜、有苦、有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