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千里啊,那个夏天
那年夏天,在白云机场形色匆匆的行人中,方文文背着一个红色的背包,拖着一个帆布行李箱,面无表情地过了安检。
这时,那个银灰色的滑盖三星手机嘟嘟地响了,是一条短信,老爸发来的,方文文胆怯犹豫地点开,一直紧绷沉重的死灰脸瞬间崩溃,泪如雨下:
“吾爱小女,你既已选择奔赴天涯海角,以后一人凡事多加小心,老爸祝你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短短数字,方文文蹲在白云机场人行通道边,放肆大哭,撕心裂肺......
是的,方文文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地要为爱情远赴千里,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哄骂吓,软硬兼施,就差没把她绑起来,但也没能把她留下。
方文文的第一个落脚地,是一栋八十年代建旧式居民楼,兜兜圈圈爬了9层逼仄的水泥楼梯后,左手拐角第一间,是顶层9楼的一个小房间。在这个有着常人难以忍耐的炙热夏天的小岛,这个顶层小房间更像是一个被炙烤的蒸笼。
几乎掉色但又隐约看得出是土黄色的门扇,上面挂着松动的门把,但门锁是崭亮的。自此,方文文每次回来,都是轻手轻脚地推开这扇嘎吱嘎吱响的土黄色大门,生怕吵到一米以外的邻居。
哪怕这样,方文文也觉得这扇大门充满了自由,阳光,她甚至特别喜欢这扇门。因为这是通往爱情、自由的一扇门。
进门的右手边是一个常年需要开灯的卫生间,一个立地式的乳白色椭圆洗手盘,墙上挂着一块有些掉漆的方镜。再往里是一个老款的掀盖式马桶,马桶右上方是一个开放式方型的储物柜。储物柜的隔层上放着一支男友S专门为她准备的向日葵,男友说,向日葵像她,照亮所有黑暗的地方,但其实这个卫生间后来一直在方文文脑海里回绕的,是那一阵阵时不时从隔壁飘过来的玫瑰沐浴露的味道。
房子正中间是一张闷不做声的土黄色大木床,这张大床最让方文文深恶痛绝,因为它是多个晚上跟方文文斗智斗勇的老鼠的藏身地,每次老鼠跑到床底下方文文就再也找不到了。就只有一个瘦小的疯女子,穿着吊带,蓬松着头发,趴在地上,伸着一把长长的扫把,捣鼓着床底……一个晚上几乎就报废了。
床大,所以显得房间更小。但是再小,方文文也会把地板拖得铮亮,光脚踩在上面阵阵冰凉特别舒服,脚板上不也沾一滴灰的那种亮。因为床边地板上,就是男友S周末从邻市回来的安身之处,S说,没结婚之前,她会一直他的女孩。方文文觉得,这是远赴千里的爱情该有的样子,值得。
最让方文文高兴的是,书桌!在床尾右边角落,是一张土黄色的三抽屉长方形书桌。方文文把从家里偷搬出来的台式电脑安装在这个她认为最美好的角落。从此,这个角落也成了方文文在这个房间最常驻的地方。在男友S上班的时候,这台电脑担当起陪伴她的最最重要的角色。方文文还会收藏很多很多综艺节目,等S回来的时候,俩人傻乎乎地看得笑哈哈。
书桌旁边是一扇形同虚设的,已经卡死无法推拉的玻璃落地窗,方文文做了拖地长的小碎花窗帘挂上去,倒也凑合可看。那个炙热难忍的夏天,楼顶没有隔热层的顶层房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桑拿蒸笼,坐着什么也不干就能汗如雨下,方文文直接拉上碎花窗帘,开着老风扇,身着清凉的三点……S男友有时候就会开玩笑的说:“我很矛盾啊,周末到底回不回去啊,回去吧,你得热死,不回去吧,我得想死”。现在方文文每每想到这个,嘴角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穿过落地窗,竟然是一个还算宽敞的阳台。购置了单炉燃气灶,简易折叠桌,小矮凳……这里成了方文文的厨房、餐厅、客厅兼活动室,还有眺望远方的窗口……其实方文文第一次看到这个阳台,就想起了妈妈和姑妈,因为在她离开家的那一天,刚到楼下,发现鸭舌帽忘戴了,折返上楼的时候,妈妈和姑妈就是在家里的阳台撅着屁股往楼下看,说:“你看到没?看到没?这个不是她啊,还没走出来……”
嗯,这就是方文文远赴千里的爱情,初始的样子。
都过去了,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自从离开小房间后,方文文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它。但当方文文像现在一样,跟老公S先生在舒服的沙发上躺着眯眼睛的时,总会想起它……
华为曲面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方文文老爸的微信视频电话:“我跟老妈准备要带轩轩(方文文哥哥的小孩)去你那过暑假啦,帮我们订机票啊……”
远赴千里的爱情,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