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五》诗解6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大者
题文诗:
高皇后二,年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薨诏,列侯各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罢,卫将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所击,无不摧折;万钧所压,无不糜灭。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执重,非特万钧。开道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显其身,士犹恐惧,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如此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
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所以莫,敢告者何?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媮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欣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解驰百官,之堕于事。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焉,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而从豪俊,臣方正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古者大臣,不得与宴,游使皆务,其方而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体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大者。上嘉其言。上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揽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欤!上乃止之。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郎置,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袁盎,金五十斤。
【原文】6高皇后二年(癸亥,公元前一七八年)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薨。诏列侯各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乙亥,周勃复为丞相。癸卯晦,日有食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罢卫将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执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媮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欣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驰,百官之堕于事也。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而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古者大臣不得与宴游,使皆务其方而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体。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上嘉纳其言。上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揽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郎置,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译文】6前二年(癸亥,公元前178年)冬季,十月,曲逆侯陈平去世。汉文帝下诏,令列侯各自离京到所封领地去;身为朝廷官员和受诏书崐留居京师的列侯,则派遣他们的太子到封地去。十一月,乙亥(疑误),周勃再次出任丞相。癸卯晦(疑误),发生日食。文帝下诏书说:“群臣都要认真思考朕的过失和朕所未知、未见的问题,并请大家告知朕。还请大家向朝廷荐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以便帮助朕的不足。”于是派他们分别任职。命令务必减轻徭役赋税以便利百姓;罢废卫将军;太仆将现有马匹仅留下够朝廷使用的,其余马匹全部拨给驿站使用。颍阴侯的骑从贾山上书文帝,谈论治乱之道:“我听说在雷霆的轰击下,无论什么都会被摧毁;在万钧之力的重压下,无论什么都会被压碎。君主的威严,远远超过了雷霆;君主的权势之重,也远远超过了万钧。君主即便是主动地请求大家进谏,和颜悦色地接受臣下的批评意见,采纳批评者意见并给以重用,臣子仍然惧怕而不敢将自己的意见和盘托出;更何况君主纵欲残暴,又不愿听到别人议论他的过失呢!在严威的震慑和权势的重压之下,即使人有尧和舜那样的智谋,有孟贲那样的勇力,难道能不被摧毁吗!这样,君主就听不到别人对他的过失的批评,国家就危险了。
“过去,在周朝时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封国,用九州的百姓,奉事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君主有多余的财富,百姓也有宽裕的力量,到处都有歌功颂德的声音。秦始皇用一千八百国的百姓奉养自己,百姓筋疲力竭,负担不起他的徭役;倾家荡产,缴纳不足他的赋税。秦始皇只不过一位君主,他自己享受的也不过驰骋弋猎的娱乐,天下却无法供应他的需求。秦始皇自认为功德无量,估计他的子孙会世代相传以至于无穷;但是,他死后不过几个月,天下人四面进攻,宗庙就毁灭了。秦始皇处于被灭绝的危机之中,却没有察觉,原因何在?就在于天下人都不敢告知他实际情况。不敢告知他实情的原因,又是什么呢?秦王朝没有尊老养老的道义,没有能够辅佐的大臣,罢免了批评朝政的官员,杀害了敢当面批评谏阻的士人。所以那些谄谀逢迎、只求自保利禄的无耻小人,吹捧秦始皇的德政高于尧舜,功业超过商汤和周武;天下已将土崩瓦解,而没有人告知秦始皇。
“现在,陛下命令天下人荐举贤良方正的人士,天下人都为之欢欣鼓舞,说:‘皇帝将复兴尧舜治理天下之道,造就三王的功业了。’天下的人才,莫崐不努力自我完善以求能被皇帝选用。现在方正之士,都已被选入朝廷了;又从中选择贤能者,让他们做常侍、诸吏,陛下与他们共同驰驱射猎,一天之内再三出宫。我担忧朝政由此而懈弛,百官因此而玩忽职守。陛下自即位以来,自我勉励,厚养天下,节省开支,慈爱臣民,断案公平,刑罚宽缓;对此,天下人莫不喜悦。我听说崤山以东官吏公布诏令时,百姓即使是老弱病残的人,也都拄着手杖前去聆听,希望暂时不死,想看到仁德教化的成功。现在功业刚刚建立 ,好名声刚刚传播,四方仰慕跟从;在此关键时刻,陛下却只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天天射猎,击兔捉狐,从而伤害国家大业,断绝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为陛下痛惜!古代规定大臣不得参预安闲的游乐,为的是让他们都致力于保持大臣的品格和节操,这样,群臣就无人胆敢不严格约束自己,提高品行修养,尽心事君按君臣大礼办事。士的品行,养成于自己家中,却在天子的朝廷之上被破坏,我私下为之惋惜。陛下与群臣消闲游乐,与大臣、方正在朝廷之上议论国事,游娱不失乐,朝会不失礼,这是极为重大的事体。”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文帝每次上朝,郎官和从官进呈奏疏,他从来都是停下辇车接受。奏疏所说的,如不可采用就放过一边,如可用就加以采用,未尝不深加赞赏。汉文帝从霸陵上山,想要向西纵马奔驰下山。中郎将袁盎骑马上前,与文帝车驾并行伸手挽住马缰绳。文帝说:“将军胆怯了吗?”袁盎回答:“我听说‘家有千金资财的人,不能坐在堂屋的边缘’。圣明的君主不能冒险,不求侥幸。现在陛下要想放纵驾车的六匹骏马,奔驰下险峻的高山,如果马匹受惊,车辆被撞毁,陛下纵然是看轻自身安危,又怎么对得起高祖的基业和太后的抚育之恩呢!”文帝这才停止冒险。文帝所宠幸的慎夫人,在宫中经常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她们一起到郎官府衙就坐时,袁盎把慎夫人的坐席排在下位。慎夫人恼怒,不肯入坐;文帝也大怒,站起身来,返回宫中。袁盎借此机会上前规劝文帝说:“我听说‘尊卑次序严明,就能上下和睦’。现在,陛下既然已册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怎么能与主人同席而坐呢!况且如果陛下真的宠爱慎夫人,就给她丰厚的赏赐;而陛下现在宠爱慎夫人的做法,恰恰会给慎夫人带来祸害。陛下难道不见‘人彘’的悲剧吗!”文帝这才醒悟,转怒为喜,召来慎夫人,把袁盎的话告诉了她。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以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