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王大将军称其儿云:“其神候似欲可。”
译文:大将军王敦称道他的儿子说:“他精神面貌似乎还可以。”
拓展理解:王大将军:王敦。王应:字安期。王敦无子,以兄王含的儿子王应为嗣子。官武卫将军。神候:精神面貌。欲可:还行;还可以。欲,助词,无实义。
史上有评:王敦无子而以兄含子应为嗣子,敦对养子应满心喜爱,且寄予厚望。从字面上看,王敦品评之言较为低调,“欲可”意为尚可,无足多论,但此语出自舐犊情深的父亲之口,意味大不寻常,恐怕掩饰不住眼角眉梢所传达出的欣喜之情,与谢安之“小儿辈大破贼”有异曲同工之妙。《世说》记事记言简约传神,寥寥数字,可引发无限联想。读者如能以中国传统文学观念“兴味”的态度,或以西方接受理论所主张的“填空”“对话”等阅读方式,进行创造性的还原,自能体会到无穷的艺术魅力,感悟不尽的阅读意趣。
感悟:魏晋人品评,崇尚含蓄,不喜欢大肆夸耀自家子弟。王敦品评嗣子王应精神面貌似乎还可以,虽然语气是克制的,近乎谦辞,但是其背后是隐藏不住的期许与自矜。
王应本是王敦兄长王含之子,过继给王敦,是王敦选定的继承人。他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将军,轻易不会赞许什么人。他肯对外评价王应“神候似欲可”,重点落在神候——抓住魏晋最看重的风神气质。在王敦眼中,这个继子的精神仪态,已经达到名士的基本水准,这在当时就是很高的认可。看似平淡一句话,暗含对继承人的肯定。
王敦只看到儿子外在的“神候”,高估了他,忽略了实干、应变的能力,历史结局极具反差,有史实可以证明:
王敦病重,自知将死,和心腹说过一句很关键的判断:“非常之事,岂常人所能。王应年少,焉能堪大事!”
他死前定下方案:自己死后,王应立刻称帝、建立百官,拿下建康之后再发丧。这是一套既定的政治军事预案。
王敦一死,王应确实听从建议秘不发丧,用草席裹住王敦尸体,外涂蜡,埋在议事厅地下。但做完这一步之后,他完全不执行王敦遗命,既不登基、建立百官,也不稳住叛军军心、放弃中枢指挥,只顾和诸葛瑶等人日夜纵酒淫乐、沉溺宴饮,前线只由王含率军硬抗。叛军很快就被晋明帝军队击溃,他只能跟着王含一起弃营逃亡。
王敦赏誉出现的反差,正是魏晋识鉴最典型的问题:重容貌风神,轻实际办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