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至,王家又出了一件大事——王者辅再次被谪戍吉林。
关于王者辅被谪的原因,并无明确史料记载。肖亚男在编校王贞仪所撰《德风亭初集》中提及此事,称据考证,仍有可能是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首次被贬东北时遗留下来的问题。
中秋夜,风轻云淡、星光耀眼。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月色皎洁。秦淮河两岸,流光溢彩,歌舞升平,一派盛世的繁华。
王家小院的天井里,大红的灯笼高高挂。院角,两棵桂花树枝繁叶茂,浅黄色的桂花开满了枝头,秋风一扫,送来满院子的清香,仿佛一壶佳酿,醉倒了众人。
灯笼下,满院的人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
王老夫人坐在首席,左右是王锡昌和王锡琛等人陪着。桌子上放着精致的菜肴和酒水。其他的桌上分别是家眷和王家的孩子们,还有几个三四岁的不肯坐着,在桌子间跑来跑去地玩耍着。
娘,今天是中秋佳节,多少喝点,王锡昌端起酒杯,朝王老夫人笑道。
自然要喝,只是……王老夫人微微笑了笑,但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叹息。
我知道,想来老爷在关外也要饮酒赏月的,王锡琛知道母亲的心思,连忙安慰道。
王老夫没有说话,举起酒杯浅饮一口,然后抬头望着夜空。
夜幕上,轻云皓月,繁星闪烁。
祖母,祖母……我要吃螃蟹,吃螃蟹!王贞仪跑到王老夫人身边,大声地嚷道。
好好好!王老夫人正在伤感,看到孙女跑过来撒娇,心情也好了许多。她把小贞仪拉到怀里,朝王锡琛说道,快快快,快上螃蟹!
好的,王锡琛答应着,招呼家仆上螃蟹,然后陪笑道,我们持蟹饮酒、品花赏月……
王贞仪听着父亲的话,望向天上,只见月色温柔、星光灿烂。
月亮为什么会这么圆?星星为什么会这么亮?王贞仪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
一大盘金灿灿的螃蟹端上了桌。王锡琛拿起一只,将蟹腿细细剥开,然后递给王老夫人。
不用替我剥,自己剥得才有趣,王老夫人笑道,伸手接过儿子递来的蟹腿,先是醮了点醋,然后递给了小贞仪。
小贞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娘,如此美景,应该有诗才对啊!王锡昌凑趣道。
王老夫人董氏是名门出身,自小也是琴棋书画,尤喜诗词。
把酒问月,的确要有诗,王老夫人笑道,只我老了,只能望月兴叹了!
娘过谦了,谁不知道娘是才女啊!王锡琛恭维道。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这是唐诗人王建的诗,被认为是最寂寥的中秋月夜诗。
你看看,这才是我们家的才女呢!王老夫人抱了抱怀中的小贞仪,笑赞道。
诗是好诗,只是凄凉了些!王锡琛说道。
中秋虽是佳节,也是思念家人之时嘛!王老夫人释然道。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廊下,王贞仪依在栏边,轻叹道:可怜今夕月,向何处,云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
王贞仪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深邃的夜空中,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
这一年,她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