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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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二十一期:好好吃饭

母亲常爱讲:我这孩子,打小就闹腾,大晚上出生时,那哭声比窗外的雷声还响。刚出生就不得了,体重足足有八斤。刚学会爬,就跟那大壁虎似的,起初局限在床上,从床头爬到床尾。后来在地上爬,一溜烟就爬到了床底,从东屋爬到西屋,院子到屋内就没几节台阶,他能给你爬上爬下,玩上一整个上午。刚学会走,就想着跑,走路时加速,一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一角,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这孩子打小就能吃,话还没学说上几句,嘴就开始吧唧吧唧吃个不停。比别的孩子发育早,也不挑食时,逮到好吃的,那小牙便开始疯狂的工作,吃到打饱嗝,肚子鼓鼓囊囊才罢休。

记得小时候,总是跟“好”拖不了干系,小学时,上课总是闲不下来,坐上几分钟,总感觉板凳下像是长了个钉子,屁股东挪挪西挪挪,用小手摸了摸光滑的凳面,就放宽了心坐下,没过多久,那根钉子又长出来了。我突然站了起来,此刻老师正在讲台上活灵活现地讲课,班内的小朋友双手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班内除了老师的声音,一片安静。可突然将班里长出个“钉子”来,我盯着凳子,凳子上刷着一层明亮亮的油漆,这是光滑无疑的。

老师看见我突然站起来,便停下手中的粉笔,细声细语地问:浩浩小朋友,你是要回答问题吗?

我一脸诧异看向老师,又指了指我的凳子:老师,凳子上长“钉子”了。

老师快步走到我身边,看向我身后那光滑发亮的凳子,她小声的说道:你屁股上是不是长什么东西了?

我二话没说,将手伸进裤子里,我那光溜溜富有弹性的屁股,而后双手摊开,一副无辜的表情,答道:老师,我这是“光”

的。女老师红着脸重新走上了讲台。

那次回家后,父母板着脸,问我上课干什么了,惹老师不开心。我一五一十的把凳子上长钉子的事情讲出来。父母以为我是被“吓”的,晚上估计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便把我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这是没毛病,小孩子有活力是好事。

我改不了好动的毛病,课堂上老师也很无奈,我会揪前座女生的小辫子,用铅笔在桌子上划出一条三八线来,拿小刀给橡皮塑形雕刻。父亲看我这么有活力,一狠心把我送到武校里去了。

武校里的同学全都是精力充沛,刚开始,我想这就是我的天堂。可没呆上几天,这里高强度的训练,整日的肌肉酸疼,一坐下来就想睡觉,尤其是上文化课时,再也没有半点乱动的想法。父亲有次来武校看望我,那天太阳比以往更加火辣,教练带着我们这群小屁孩在练扎马步。我的身体保持一动不动,双手伸直,大腿与地面平行,双眼死死盯着教练手中的计时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流到脸颊,流到下巴,有的汗珠顺着脖子流到了全身。我瞥向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拿着一兜水果,他的眉毛,鼻子,嘴巴全都在笑。我看向教练,教练摆了摆手,我像箭一样,咻的一声。便来到了父亲的身边。父亲见我跺着脚,嘟着嘴,笑声更加猖狂了。父亲径直走向了教练,将水果送了过去,交谈了几句,我就被领回了家。

父亲在路上嘲笑着我这般狼狈:咱家的二公子,受苦了。当年你哥也闹腾,送到张教练手里,不到一年,就爱上了学习。你呀,上个学老是惹老师同学们生气,好闹腾,这下还闹腾吗?我给教练说了,看看你表现,让你在武校待上半年就行了,别学你哥,文化成绩都耽误了。

我怒火中烧,小声嘟囔着:我不上学,我不学数学,太难了。我要跟我的兄弟们在一起,练上一年武术套路就可以去其他地方汇报表演了。以后我还要打实战,当大侠,拿冠军。可在父亲皮带抚摸下,我妥协了。

大侠梦被小学数学给淹没了。可我又想出新的法子来经营自己的童年。有段时间,我跟几个野孩子开始研究吃。每次周六周日,到了饭点,母亲会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扯着她那大嗓门喊我的乳名。我不爱吃正餐,爱吃野味儿。

刚开始和兄弟们喜欢吃素。地里面有很多果园还有菜园。那天天气阴沉,风呼呼的吹着树枝,树叶悠哉悠哉的旋转落地。几个好哥们刚刚用光碟看完恐怖片,大中午的天慢慢被染黑了。大家都没想着回家吃饭,便跑到蔬菜大棚那边。大棚附近有个狗窝,养了一条大型犬,是为了防止有贼来。我们几个小贼早就和大黄混熟了。为了不破坏塑料膜,我们挖出来一个浅浅的隧道,像狗打洞一般,洞打好了,我们就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大棚里面蔬菜应有尽有,西红柿、小辣椒、紫茄子,冬瓜,黄瓜,香瓜。我们在辛勤采摘时,大棚外突然下雨了,哗啦啦哗啦啦,风大力拉扯着树枝,一道闪电。几个胆小鬼开始大喊:有鬼,那有鬼。由于刚看完恐怖片,满脑子都是可怕的画面。几个小朋友哭着,喊着找妈妈。我见局势难以控制,顺手摘了几根辣椒,冲着外面吼着:鬼,我可不怕你,大黄在外面,你最怕狗血了。我这里辣椒,你最怕辣了。在我的一声吆喝下,小朋友们都不哭了。暴雨没过一会儿就停了。大棚外好多村民喊着我们几个人的名字。那次回家,我没有如愿吃上父亲的皮带,母亲紧紧抱着我,哭了一宿。

打那次事件之后,几位好兄弟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禁足。可等到开春,我们经过整个冬眠,像鸟儿冲出牢笼,飞向辽阔的天空。

又开始新的觅食之路。

村子里有池塘,初春水面上的还漂着薄薄一层冰,水下的小鱼儿也开始了活动筋骨。我们几个小家伙脱下鞋子,用脚踩着冰面,有些冰还可以承重。又有人提议沿着冰到池塘,我们几个便趴着冰面上慢慢爬行。中心处清晰可见几条大鱼,我们为了饱餐一顿,又开始四处收集干树叶,在池塘中央生起一团火,用捡来的木棍使劲敲打着冰面。起初冰面破了个小洞,可后来窟窿越来越大,轰隆一声,冰面塌了。我们几个人不慌不忙还在想着摸鱼的事,陆陆续续狗刨到冰面上,全身趴着,我嘴里大喊着:小小池塘,去年淹我。害我吃了老爹一顿皮带炒肉。

今年我的水性得到了飞速提高。这水轻轻一踩,便浮了上来。紧接着我们用自制的网捕了点小鱼,又开始捡一些树枝,生起火来。从几个人东拼西凑,把身上多的调料包拿出来,待鱼烤出来香味,撒上调料包。不一会儿,一顿美味佳肴便诞生了。衣服裤子全湿透了。我将裤子脱下了,用树枝穿过裤腿,像烤肉一样,烘烤着我那潮湿的略微结冰的裤子。裤子烤着,火堆里残留的余灰,在凌冽的寒风下,扬到了裤子上,裤子变得黑兮兮的。

回到家,父母亲自给我做了份双人餐,父亲手里的小木棍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分身躲在母亲的怀中,喃喃细语试图唤醒母爱。母亲把我上身按在板凳上,父亲拿着小木棍在我屁股上敲了几下,把木棍递到母亲的手里,母亲把木棍抡得很圆,可打在身上却软绵绵的。父亲破口大骂:你再这么闹腾,迟早要丢了小命,记吃不记打。打上一顿管上一阵,一吃啥都忘了。

在短暂的禁足后,父母想了一个妙招,为了让我杜绝那些狐朋狗友们,我暑假前半段被送到了大姑家,后半段被送到舅舅家。大姑家是开诊所的,也是村里最早拥有电脑的。我探索在网络的海洋里,窗外的蝉鸣,池塘的小鱼,林中的鸟窝全都与我无关了。有时玩电脑入了迷,姑妈喊我吃饭,我装作没听见,使劲敲打着键盘,企图消灭屏幕里的敌人。姑妈细心将饭端到电脑桌前。我吃完饭,连午觉都盯着电脑屏幕,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这是大姑对我小时候的评价。可姑妈太宠溺我了。整个电脑屏幕上挤满了我下载的游戏,桌面壁纸换成了卡通动漫,还有桌面上一些文件莫名其妙被我删除了。有次玩大了,姑父连夜几天加班加点统计的居民医保信息,准备上传给镇上的卫生院,以应对检查。姑父白天要给人看病,加上我白天占据着电脑,他只能花费夜里的时间忙碌。忙至深夜,他没保存文件。我当时不识多少字,白天一起床就想着打游戏,稀里糊涂就删除了。之后迎接我的是姑妈的雷霆一击,姑妈用她那厚实的巴掌拍击着我的屁股,嘴里阵阵有词:什么样的爹,生出什么样的孩。你爹小时候就闹腾,偷吃串亲访友准备的点心,我这当大姐的没少操心,你看看你这小家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暑假的后半层,我被送到了舅舅家,舅舅外出打工,留下了外公照顾我。去之前母亲再说叮嘱,好好陪陪你外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捣蛋,多听话。母亲的话我听进去一半,多听外公的话,多睡觉。外公是个老革命,上过战场。在他眼里,我打出生就是乖宝宝的模样,听舅舅讲,外公在战场上咬掉过敌人的耳朵。我所谓的闹腾跟外公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可现在外公牙都掉光了,带了一口假牙。晚上我会拿着外公的玻璃杯,打上满满一杯热水放在床头,跟着外公睡在一起,外公讲着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外公画小人一绝,素描画人像是惟妙惟肖。据说这是为了防止战场上死了,没留给照片,有个画像也有个留念。等到外公讲累了,喝上一口水接着讲,水喝到一半,便摘下假牙放到杯子里,假牙一摘,外公说话便开始漏风,听起来含糊不清,没聊几句便睡着了。

半夜偷偷摸摸起来,将杯子的假牙偷偷摸摸藏了起来。

天还蒙蒙亮,外公就开启他的一天了,先去外面锻炼一下身体,然后给我做饭。那天外公打开灯,发现假牙没了,他把我推醒,一脸疑惑地问:乖孙,我牙你见了没?没了牙,外公看起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说话漏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外公扶着桌子缓慢站起来,慢腾腾地走出门,四处寻找的他的牙,等饭做好了,外公没牙吃不下饭,只能喝点稀汤。我将桌上摆的菜移到了身边,大口大口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外公这个老革命有个习惯,就是每天要把被子叠起来,床单扯平,整个铺面都要干干净净。当外公起身准备前往卧室时,我慌了,昨晚将假牙藏到被窝里,这件事迟早要暴露。我打了个机灵,以上厕所的名义,飞速逃到卧室,取出假牙来。然后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将假牙送到外公手里。

“外公,昨晚我梦见一副假牙飘在空中,我边跑,它边追。它要吃了我。”我的一顿求饶下,外公有气没地方撒,拿起电话拨打了母亲的电话:你看看你,我乖孙被你养成什么样了!

等我被遣送回家。母亲以不让外公吃饭的罪名,限制了我吃饭加糖。本来一碗香甜可口的小米粥,现在变得难以下咽。我在外公那学会了照顾人,外公不方便,我就见缝插针照看他。这招我用到了母亲的身上。我会早早坐在饭桌上,然后将小碗摆上去,拿起小勺子将饭盛到碗里,拿起糖罐子,给父母碗里加点糖,笑嘻嘻地说:我不吃糖,吃糖对小孩子牙不好。母亲看我长进不少,便解除了我的限制。

经过一个夏天的沉寂,我又开始出来活动了,可在这次跳房子的游戏中,我那瞎闹腾的性格完全改变了。那时农村的房子大多数平房,房子与房子直接间隔不到半米,只要加数一跳就能通过。有时房子之间有点高度差,反而更增加了这个游戏的刺激。房子之间的缝能容下一个小孩侧身通过。我们像是发疯似的,陶醉在这个游戏之中,幻想自己是只敏捷的猫,飞檐走壁。自己仗着身体素质还算可以,总是冲锋在前。

在一次飞跃房屋中,脚打滑,顺着房屋间隙自由落体。小伙伴们慌了,我沿着缝移到了大路上,尝试走了几步。一阵触电的疼痛感,身体失控般往前倒。结果我像四脚朝天的蛤蟆,被抬到了家。

我被紧急送到了医院,腿和手都骨折了。上药打石膏,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活跃的童年被按下了暂停键。

父亲从外地火急火燎回来。母亲每日将饭拿个小勺子,轻轻吹上几下送到我嘴里。一向乐观的父亲板着个脸,整宿陪在我身边。所有的爱都给我了。

自打此后,我变得更加勤学,一路好运加持,从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高中升大学,大学期间保研来到了现在,我成了好好学生。

冬天来了,天气变凉。傍晚原定陪着室友打算来段中长跑。天下着小雨,操场上还进行着激烈的足球比赛。路上落了不少树叶,夹着雨声,整个地面像摸了层油。想着雨还没下大,通过中长跑结束一天的疲劳。

室友没跑几步便气喘吁吁,我和他边跑边聊天:“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吧,妥妥一个脆皮。”

室友吐槽道:“你个二级运动员证书是买来的吧,你的科研水平跟我跑步水平是一个档次。”

在这个一来二回的闲聊下,一个足球飞了过来,我用胸停球,用脚掂了几下球。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球稳稳当当落在了脚底。本想着把脚颠起来,来个凌空抽射。可感觉那姿势不太过瘾,便将就放在边界线上,开个大脚,猛地加速,只听一阵咔擦,骨头响了。没太注意,忍着疼痛重回操场。夜晚,右脚怎么摆放都觉感受,等到白天,我那黄金右脚肿了,整个脚面变得高低起伏。室友的陪同下,我去了趟医院,两处骨折。

制动的日子真得要了我的命,室友们早早去实验室了,我趴在窗台上,马上立冬了,树叶抓紧时间地落,心中一片凄凉。

我读着史铁生、朱彦夫的文章,成年人的世界需要自理。我在室友的陪同下,拄着拐杖,好好欣赏着校园景色。上下楼梯单腿的局限,落叶不是美景,拐杖要是不小心放在叶子上,准能把人滑倒。以前短短的几步路,现在变成了万里长征。

在我静养的日子,接连几周没跟家里打电话,母亲察觉异常,给我打来电话,那头把我数落一番。

不知何时,我竟变得如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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