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里最让人讳莫如深的,我想应该是《水浒传》。
尤其是当今社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而且,如果小朋友、青年人,血气方刚,戒之在斗。那么这里面的回目学了,那还了得?
所以1998年,上个世纪的最后的几年,央视终于觉全国之力拍完了这部鸿篇巨制,却是改动再三。
因为有些内容似乎太露骨,诸如母夜叉的人肉包子店,还有动辄就要剖腹剜心,血肉模糊,自然少儿不宜了……
而以此那首刘欢先生的《好汉歌》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最近读押沙龙先生的《读水浒》他以人物为视角的解读,以水浒一百单八将的主角人物性格入手一一剖析之,却又有些新意。
诸如豹子头林冲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性格,其根本原因还是出生在中产阶级世家,而心存一种岁月静好的奢望。所以他步步隐忍,只是他不想得苦离乐。即便高衙内一度甚至侵犯他妻子,还和高太尉一起算计他设计让他带刀闯白虎节堂,他都只是步步妥协,最后甚至认灾,将林夫人休婚,知道上层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得苟且。
而花和尚鲁智森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他豪侠仗义、好打抱不平。但是好的作品,一定不是好人就一味都是好的。还有诸如他也嫌弃李忠不爽利,给钱不大方(而李忠也不过就是做点街头买卖的小贩)他却全不查。还有他在五台山打卖酒人,这些也是鲁达混账之处。
然而,最后当鲁智森在征方腊的战斗中,他才更感受到,一种生命无常、命运的力量之强大。如武松的断臂、周通的死、史进的死等,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杭州钱塘江大桥江边矗立着一座宝塔,叫六和塔。
小说中就记录了鲁智森听潮而信的故事。最后,他说出了一段非常经典的富含禅机的箴言。
关键情节原文引用(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水浒传》第一百十九回)
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同碧。鲁智深与武松正在六和寺中歇马,听得江上潮声雷动。鲁智深是关西汉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战鼓响,贼人生发,跳起来摸了禅杖,大喝着便抢出来。众僧吃了一惊,都来问道:“师父为何如此?” 鲁智深道:“洒家听得战鼓响,待要出去杀贼!” 众僧笑道:“师父错听了!此是钱塘江潮信,每日两番来,并不违时刻。”
鲁智深看了,果然是潮来如雷,水势汹涌。想起师父智真长老赠他的四句偈jì言:“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鲁智深恍然大悟,道:“俺师父曾嘱付洒家,‘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今日正应了这话!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寂。” 便叫寺内僧人烧汤沐浴,换了一身干净僧衣,盘膝坐于禅床上,闭目垂眉,从此寂然不动。
武松问道:“兄长,你要圆寂了?” 鲁智深点头道:“是的。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言罢,溘然长逝。
情节简化解读
潮信的误会:鲁智深跟着宋江征讨方腊后,在杭州六和寺休养。一天夜里,他听到钱塘江的潮水声,以为是敌人来进攻,拿起禅杖就要冲出去,结果被和尚们拦住,才知道这是 “潮信”—— 钱塘江每天都会准时涨潮、退潮,就像时钟一样守时。
师父的预言:鲁智深突然想起出家时,师父给他的四句话:“逢夏而擒(夏天捉住敌人),遇腊而执(抓住方腊),听潮而圆,见信而寂(听到潮信就该圆寂了)”。现在前面两件事都实现了,潮信也来了,他明白这是自己该结束生命的时刻。
最后的诗句:鲁智深沐浴后换上干净僧衣,坐下来念了一首短诗,意思是 “我这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事,就喜欢打抱不平、杀坏人。现在突然解开了心里的枷锁,钱塘江的潮信一冲来,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是谁”。说完就平静地去世了。
不论,鲁智森之前的多么义气风发,他可以倒拔垂杨柳、他可以拳打镇关西、他可以大闹野猪林救林教头。但是,当真正的杀戮开始,一个个朋友都在征方腊的时候一一凋敝,最后我想他大概是悟到了岁月的无情,形势的强大。
是的,纵然鲁提辖可以手持禅杖,但是面对万丈红尘、滚滚大江,他又能奈之何呢?
——力 2025年11月25日 乙巳年十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