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作原文与序
序：借瘦马叹寒夜，寄孤愤于笔端。
马诗二十三首（其二十一）
瘦骨铜声响，霜毛月影寒。
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鞍？
题解
此诗约作于李贺晚年（816年左右），此时诗人因避父讳不得应试，仕途无望，贫病交加，漂泊各地。诗中以“瘦马”自喻，借马的困顿写自身境遇，是《马诗》组诗中最显悲怆的篇章之一。
逐句赏析
1. “瘦骨铜声响，霜毛月影寒”
开篇以特写勾勒瘦马形象：马骨瘦如柴，走动时骨骼碰撞发出“铜声”般的脆响；霜白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连月影都透着寒气。“铜声”既写马骨的嶙峋，又显其内在的坚硬；“寒”字双关，既指月夜的清冷，更喻心境的孤寂。两句以听觉（铜声）、视觉（霜毛、月影）交织，将“瘦”与“寒”刻入骨髓。
2. “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鞍？”
转写马的境遇：没有人为它织华丽的锦垫，更无人为它铸镶金的马鞍。“锦韂”“金鞍”本是千里马应配的装饰，此处反写“无人”“谁为”，以反问强化失落——连基本的善待都无，何谈被赏识重用？实则暗喻诗人空有才华却无人问津的悲苦。
特点与创意
1. 意象的极致留白：“瘦骨铜声”“霜毛月影”，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瘦马的嶙峋与孤寂，不直写“悲”，却让寒意透纸而出。骨骼响如“铜声”，反常的比喻让瘦马的“硬”与处境的“寒”形成张力，更显悲怆。
2. 以马喻人的深度融合：诗中马的“瘦”“寒”“无锦韂”“无金鞍”，正是诗人自身的镜像——贫病交加、才华被弃、无人援手。物与我完全合一，咏物即咏怀，无一丝刻意。
3. 反问的绝望感：“谁为铸金鞍？”的追问，看似问“谁”，实则是“无人”的哀答。从“无人织锦韂”到“谁为铸金鞍”，层层递进，将“不被善待”推向“不被识用”的深渊，悲怆中藏着不屈的傲气。
名家评价与地位
南宋严羽《沧浪诗话》评：“长吉《马诗》，此首最得‘孤愤’之味，‘铜声’‘月影’，语冷入骨。”
现代学者钱钟书《谈艺录》指出：“‘瘦骨铜声’四字，以坚脆之音写枯槁之形，奇绝！贺之孤愤，全在‘无人’‘谁为’四字中。”
此诗是李贺“诗鬼”风格的极致体现——以奇诡意象写刻骨悲怆，将个人命运与时代的冷漠熔于一炉。它跳出了传统咏物诗的雕琢，以“瘦马”为镜，照见所有怀才不遇者的痛，成为后世文人抒发失意的共鸣范本，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的乡愁、陆游“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愤懑，都可见其精神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