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情深换薄葬

夫君封侯那天,我却递上合离书。

他眸色深沉。

转而舒展眉角,“卿卿,没想到这天这么快,但你知道的,我最信你,这次的婚宴就由你安排。”

多年夫妻,他娶平妻的小忙,我自是应的。

诚心相赴,却不料他在盘算着如何杀我。

我笑了。

既然如此,侯府的富贵我便替你收了。

1

谢轻尘封侯那日,我将和离书递到他面前。

他眸色沉沉。

转而舒展眉角,“卿卿,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但你知道的,我最信你,这次的婚宴便由你安排。”

他班师回朝,体恤刘白薇多年操持侯府辛苦,遂想抬为平妻。

但,我与他合离,不是这个原因。

乱世之中,他手握军权,能护我楚家商队周全。

我坐拥万贯家财,可以助他一个平庸武夫成就功业。

这点小忙,我自是应的。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你放心,这正妻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除了那次意外,我和他有了一对龙凤胎,我们交情很少。

我有些不自然的抽回手。

“正妻之位就不必了,侯爷知道,我是一个受不得束缚的人,只要侯爷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便好。”

谢轻尘的面色僵了一顺。

“卿卿,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我也不能对不起白薇……”

我连忙打断他。

这话不仅他不信,全京城的人都以为我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侯爷说的是,我先去筹备了。”

我转身离开,打算回去再想脱身之策。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

我独自踱步在侯府后花园。

“侯爷,楚清落处处压我一头,这般容不下我,她究竟何时才会死?”女子娇嗔道。

是刘白薇。

那个在京城代我掌管中馈,却一直能得谢轻尘欢心的刘姨娘。

紧接着,谢轻尘冰冷的笑声响起。

“你不是一直想报复她,想要她死是很简单,但想要诛心得废一些功夫。”

“她今天已然动了离开的心思,但我的借口已然牵制不住她多长时间,为免她起疑,我们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再见了,免得我又要去应付那个无知蠢妇。”

我手心渐渐捏紧。

原以为他不想我离开,是还对我有一丝情意。

我还想找个合适机会,不伤了彼此和气。

刘白薇轻锤他的肩膀。

“那日后你可得补偿我,人家可是已经对琳琅阁那对红宝石耳环眼缠很久了。”

琳琅阁的饰品,一件千金。

侯府是个空壳子,谢轻尘因军功被赏赐的财物更是被他挥霍一空。

他们是想谋取我的嫁妆。

假山后,二人相拥私语。

畅想着日后吞并我的嫁妆、坐拥无尽荣华的风光前路。

我垂眸抬手,细细抚平袖口细微褶皱。

既然如此,侯府富贵我便帮你们收了。

2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谢文宾领着谢文殊踏入我的房门。

“母亲,这是儿子特意寻来的佳酿。”

谢文宾殷勤地斟满一杯,双手奉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我低头看向杯中。

酒液清亮,却泛着极淡的幽蓝微光。

像是刘白薇的手段,杀人诛心。

我没有接。

抬眼直视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好大儿。

“文宾,这酒,你是想让我喝,还是不想让我喝?”

谢文宾手一抖,酒水洒出几滴,呼吸越来越粗重。

“儿子……自然是希望母亲满饮此杯,延年益寿。”

他眉眼低垂,死死端着酒杯不退半步。

好一个延年益寿。

好一个世子之位。

我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谢文殊。

她低着头,身子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见我看来,她又猛地往后缩了缩。

谢文宾适时开口。

“母亲莫怪妹妹,她向来胆小,见不得生人。”

多么兄友弟恭的好哥哥。

这些年我忙于楚家商队,将他们留在侯府。

没想到,竟被刘白薇养成了这副模样。

一个阴毒白眼狼,一个怯懦可怜虫。

我闭上眼,抬手想按一按酸胀的眉心。

谢文宾却会错了意。

他以为我在擦眼泪,以为我伤心软弱。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竟上前一步,硬生生将酒杯塞入我掌心。

“母亲,快喝了吧!”

字字句句,皆是催命。

为了谢轻尘许诺的富贵,他连最后一点掩饰都撕破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那老爹嫡子出身,最后却被庶子继承家业,流落军营,受尽苦楚。

即使他再厌恶我,也只会让他当世子。

我冷笑一声,刚要发作。

异变突生。

角落里一直发抖的谢文殊骤然暴起。

直直将短刀捅进谢文宾的侧腰。

鲜血瞬间洇红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那杯酒被打翻在地,嘶嘶地冒着白沫。

我坐在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谢文殊拔出短刀,随手在谢文宾的锦衣上擦干血迹。

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狠绝。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姿态恭敬。

“母亲,如今兄长已死,再无人可掣肘于你。”

3

门外,密集的脚步声陡然炸响。

“侯爷!就是这儿!妾身瞧见刺客往夫人房里去了!”

刘白薇掐着嗓子的哭喊声穿透门板。

谢轻尘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寒风灌入,吹得案几上的烛火疯狂摇晃。

屋里,谢文殊跌坐在地,满手是血。

她看着大批涌入的侍卫,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文宾!”

刘白薇瞧见倒在血泊里的谢文宾,眼底的狂喜一闪而逝。

成了。

她养废的棋子,终于发挥了最后的用处。

“逆子女!你干了什么!”

谢轻尘目眦欲裂。

他的侯府继承人,他唯一的嫡子,绝不能出事。

他提着剑,浑身杀气,猩红的眼眶死死剜向我。

“该死的人,明明应该是你!”

暴怒之下,他连伪装都忘了。

“侯爷此话何意?”

我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神色无辜。

“你们三人同在一屋,为何唯独文宾中了刀?”

谢轻尘额角青筋暴起,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当年老侯爷宠妾灭妻,让庶子做了世子。

而他则流落军营。

这也就是他分明不喜欢我,反而让谢文宾稳坐世子之位的原因。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那代表他尊严的嫡子身份。

刘白薇在旁捏着手帕,跟着哭天抢地。

“夫人,文宾可是您的亲骨肉,您怎能联合外人刺杀他啊!”

一唱一和,急着将通敌弑子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刘姨娘慎言。”

我冷笑。

“若非文宾护母心切,替我挡了这一刀,如今躺在地上硬透了的,就是本夫人。”

我扯帕子抹了抹眼角,满脸哀戚。

“我这些年在关外行商,断了多少权贵的财路。”

“刺客一击不中,早已跳窗逃走,侯爷不去追凶,反而在这质问死里逃生的发妻?”

谢轻尘被我堵得脸色铁青。

事实确实如此。

屋里有打斗痕迹,摆设被披成几块,窗户大开。

确实像极了刺客的手段。

“侯爷,这分明是……”刘白薇还想挑唆。

“够了!”

谢轻尘一巴掌甩在桌案上,头疼欲裂。

他不能让侯府遇刺的丑闻闹大。

“把大公子抬下去,叫太医,封锁消息!”

侍卫七手八脚地将出气多、进气少的谢文宾抬走。

刘白薇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红着眼跟了出去。

屋里重归死寂。

我走到谢文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不是我刚才让侍卫装作刺客,她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刚刚,你是真不想活了?”

谢文殊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

“一个被灌输了弑母心思的傻大个,一个不得不装疯卖傻才能活下来的小可怜。”

我冷哼一声。

“刘白薇这几年,真是帮我养了一双‘好’儿女。”

我心中的恨意越燃越旺。

4

次日,我直接命人卸了刘白薇院里的差使。

“夫人!您凭什么夺了妾身的管家权!”

刘白薇衣衫不整地冲进主苑,满脸不甘。

“凭什么?”

我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账本。

“凭你管家不利,致使刺客潜入内苑,重伤大公子。”

“本夫人才是这侯府唯一的当家主母,言之有据,按律治家,你有意见?”

谢轻尘坐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

大周律例压死人,此事闹大,只会让他丢脸。

“把钥匙交出来,回你房里反省。”

“侯爷……”

刘白薇一脸茫然,却被强行闭了嘴。

我合上账本,声音轻飘飘的。“至于今晚值守的那些偷懒奴才,内线勾结,罪不容诛,全部乱棍打死。”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府邸深处响起。

血腥味蔓延,整个侯府噤若寒蝉。

“把东侧的朝阳居收拾出来,往后,二姑娘便搬到那儿住,所有的珠钗首饰、胭脂布匹,按嫡女最高规格送过去。”

谢文殊需要光,那我就给她通天的富贵和通往权利的路。

刘白薇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谢轻尘的书房,关上门,面色狰狞。

“侯爷!您瞧瞧她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她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刘白薇死死抓着谢轻尘的袖子。

“您究竟什么时候杀了她!她留不得了!”

谢轻尘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擦拭着手里的长剑。

“急什么?她楚清落爱我爱到了骨子里,这些年要什么给什么,连你进门都是她一手操办。”

他眼神里满是自负。

“如今不过是抓着管家权拿乔,跟我闹脾气罢了,只要本侯一句话,她照样得乖乖把银子双手奉上。”

刘白薇连连摇头。

“不对,妾身总觉得她可能知道了什么……”

“行了,刚刚确实有刺客翻墙的痕迹,你莫要疑神疑鬼。”

谢轻尘有些不耐烦。

“文宾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那么听你的话,等他过几日醒了,你再去问,真相自然大白。”

听着眼线传回的话,我摩挲着指尖的护甲。

掌心,一寸寸捏紧。

谢文宾居然活下来了。

以那个逆子的贪婪和软骨头,谢轻尘稍微用世子之位诱惑,便会将当夜的围杀全盘托出。

届时,谢轻尘有了借口,我便再难全身而退。

5

“母亲。”

回廊尽头,谢文殊换了一身利落素色长裙,发髻上点缀着我新赏的羊脂玉簪。

月光落在她脸上,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死气。

她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账册,那是学堂里的功课。

“休沐日的课业,女儿已经核算完毕,无一处错漏。”

我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每一笔账目都字迹娟秀,逻辑清晰。

不愧是我楚清落生的女儿。

“既然你想掌自己的命,那便随我出去走一遭。”

我收起账本,换了命妇服制,往东街隐秘巷子走去。

院落里,住着一个满身娇纵贵气的女子。

轩辕芷。

她是前朝公主,谢轻尘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瞧见我,她眼底闪过一抹防备。

“你来做什么?”

我换上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温婉笑脸,上前握住她的手。

“妹妹受苦了,这等粗鄙地方,哪是妹妹该住的。”

“如今侯爷功成名就,正妻之位虽因律法难动,但侯府自不会亏待了你。”

“随本夫人回府吧,吃穿用度,皆由本夫人一力承担。”

轩辕芷微微一愣,随即得意地瞥向随行的人。

“算你识相,一个浑身铜臭的商贾,倒也配跟本……小姐谈规矩。”

她冷哼一声,高傲地提裙上了马车。

她不知道,侯府的大门,哪是那么好进的。

回到侯府时,谢轻尘正在前厅正襟危坐。

瞧见我将轩辕芷领进门,他那张脸,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楚清落,你这是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压低声音怒喝。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管本侯的私事!”

私藏前朝公主是灭门的大罪。

他想将轩辕芷金屋藏娇,却被我直接带来。

轩辕芷听他不欢迎自己来,也动了怒。

指着他问:“谢轻尘,你什么意思。”

我无辜地睁大眼:

“侯爷说哪里话,妾身以前为你纳妾,哪次不是亲力亲为?”

“妹妹身世坎坷,流落至此,妾身身为当家主母,自然要为侯爷分忧,给妹妹一个容身之所。”

谢轻尘死死盯着我,憋得脸色铁青。

后又似无奈的长叹一声,哄着轩辕芷走了。

而后院的眼线很快传来消息:

在偏远药房里躺着的谢文宾,眼皮开始动了。

6

推开偏房的门,浓烈的苦药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谢文宾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到底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我心底那根生而为母的弦,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良久。

我彻底掐灭了最后那一丝可悲的母性。

下了决心。

“啊——!”

床榻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猛地睁开眼。

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发疯似地嚎叫起来。

“母亲!是谢文殊那个小贱人!是她拿刀捅我!”

“我要杀了她!我要把她大卸八块!”

他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双手死死抓着床沿。

我端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发癫,一言不发。

他迟疑着停下,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母亲,您为何不说话?”

“您不去给我报仇吗?”

报仇?

我端起手边的冷茶,撇了撇浮沫,依旧不答。

谢文宾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你怎么会没事?”

“那杯酒……”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剧烈颤抖。

“父亲呢?刘姨娘呢?你……你是不是造反把父亲给杀了?!”

愚蠢至极。

死到临头,他脑子里装的依旧是谢轻尘的安危,以及他那虚无缥缈的世子梦。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文宾。”

我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毫无波澜。

“我只问你一句。”

“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昨夜那杯酒,你还会端给我吗?”

谢文宾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不会!儿子绝不会那么做!”

“都是刘姨娘逼我的!是她骗我说只要除掉您,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

“母亲明鉴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挣扎着想要抓我的衣袖。

可我却看得分明。

在他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深处,藏着根本掩饰不住的贪婪。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终究是彻彻底底地养废了。

8

我抚上他的头顶,像过去无数慈母那般。

“文宾,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更要懂得感恩。”

我声音温柔,字字句句透着宽纵。

“你是我的骨肉,母亲怎会真的怨你,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这侯府世子的位子,终究是你的。”

谢文宾眼底迸发出狂喜。

“多谢母亲!儿子定当洗心革面,好好孝敬您!”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就是现在。

我反手捏住他的下颌,猛地用力。

“唔!”

他被迫张开嘴。

我另一只手极快地掏出瓷瓶,将那红色的药液尽数倒进他喉咙。

这药,能毁人神智,让人一辈子痴傻。

“咳咳……母亲,你给我喝了什么……”

谢文宾捂着脖子剧烈干呕,惊恐地瞪大双眼。

我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自然是,保你下半辈子平安喜乐的好药。”

不过片刻,他眼里的惊恐逐渐涣散,化为一潭死水。

他流着口水,抓着被角,对着空气痴痴地笑了起来。

侯府后院,轩辕芷的风波刚平息没两日。

大公子彻底变傻的消息,犹如惊雷般在府内炸开。

谢轻尘闻讯赶来,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抓虫子的谢文宾,目眦欲裂。

“谁干的!究竟是谁要绝我侯府的根!”

他拔出佩剑,像头暴怒的野兽,砍碎了屋里所有的摆件。

我站在一旁,拿帕子掩着唇,哭得哀恸欲绝。

谢轻尘赤红着眼,下令严查。

查来查去,还是刘白薇最有嫌疑。

刘白薇曾多次在他耳边吹风,想让她的亲生儿子顶替世子之位。

谢文宾昏迷期间,也是她借着探望的名义,频频出入这偏房。

谢轻尘是个无脑武夫,只认摆在眼前的“事实”。

“毒妇!你为了给自己的小崽子腾位置,竟敢毒害嫡长子!”

他一脚踹开刘白薇的门,咬牙切齿。

刘白薇被拖进院子,吓得花容失色。

连忙求饶:“侯爷明鉴!妾身冤枉啊!妾身绝没有害大公子!”

她拼命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可在确实的证据面前,她的辩驳是那般苍白无力。

我早就安排好了丫鬟,适时呈上在刘白薇房中搜出的残余药渣。

“侯爷,是夫人!一定是夫人栽赃妾身!”

刘白薇疯了似的指着我。

我只是垂着泪,摇摇欲坠地靠在谢文殊身上,一言不发。

谁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谢轻尘眼底闪过暴虐的杀意。

“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主母!”

他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情分,只觉得这个女人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来人!将这毒妇挑去手脚筋,丢出侯府!”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刘白薇像一块烂肉般被拖了出去。

9

阴暗潮湿的后巷里,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刘白薇倒在血泊中,只一口吊着的残气。

看见我,她苦笑一声。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自然是。”我冷淡地看着她,“不过,我来,更是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父亲,就在昨日,已经收了那个女人做义女。”

“如今,她正顶着你刘家嫡女的名分,风风光光地进了侯府,坐上了你梦寐以求的平妻之位。”

刘白薇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年他能为了吃的卖了你,又能在你攀上谢轻尘这颗大树后主动来认你,乞求你的原谅,而你能稳固在侯府地位,原谅了他,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疯了般地摇头。

“那侯爷呢,侯爷说过的……他说我帮他稳定后宅,他最在意的是我!他绝不可能这么对我!”

“在意你?刘白薇,你以为这三年他为何独宠你?不过是因为正主不在,他拿你解闷罢了。”

“那位,可是他真正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当年侯府没落,人家心高气傲看不上他,婚事才作罢。”

“如今谢轻尘有了权势,为了再续前缘,不惜动用军权,将她从深宫里私带出来。”

我看着刘白薇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

“她,是前朝的轩辕公主。私藏前朝余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谢轻尘连命都敢赌,你在他心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个惊天动地的身份,如同一记闷棍,彻底将刘白薇敲醒。

所有的恩宠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刘白薇瘫在地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要做什么?”

她咬破了嘴唇,死死盯着我。

我直起身,将一枚碎银和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丢在她面前的泥水里。

“把身子养好 你渣爹舍弃你,你深爱的侯爷废了你。既然还没死透,留着你这条命,来日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说罢,我转身离开这处肮脏的暗巷,再没多看她一眼。

……

“楚清落!你还知道回来?!”

轩辕芷带着人,守在门口。

下巴微昂,恍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你身为堂堂侯府的当家主母,成日里在外抛头露面,与那些三教九流的商贾厮混,大周哪家官邸的正妻像你这般不守妇道?简直把我们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她这一喊,周围好事的百姓顿时交头接耳。

“原来这就是侯夫人啊,听说是个商户女……”

“哎哟,妇道人家成天往外跑,确实不成体统。”

议论声越来越大,轩辕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坐在马车里,挑开帷幔,冷眼看着她在外面像个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心底只觉得一阵好笑。

10

“不许你们污蔑我母亲!”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挤开人群,张开双臂挡在了我的马车前。

是刚从族学下学回来的文殊。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书袋,身子微微发颤。

“我母亲行商是为了筹集军需,是为了大周的将士!她行的端做得正,你们凭什么在这般青天白日之下辱她清誉!”

然而,这番拼尽全力的辩驳,换来的却是周围人更加放肆的哄笑。

“哪来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也敢来这充大头蒜?”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妇道不妇道,一边玩泥巴去!”

几个粗使婆子推搡着文殊,她身形单薄,被推得踉跄了几步。

轩辕芷站在台阶上,看着文殊狼狈的模样,掩着唇笑了起来。

“楚清落,你不仅自己一身铜臭,教出来的女儿也是这般不知礼数的粗鄙之辈,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我走下马车,径直走到文殊身边,将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小小身躯牢牢护在身后。

随即抬起眼,目光凛冽,直逼台阶上的轩辕芷。

“我楚清落这些年在外奔波,带着楚家商队筹措粮草,为官家分忧解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跳出来说我不守妇道?”

“我如今身上这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是当今圣上感念我筹集军需有功,亲笔御批、金口玉言赏下的!”

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直视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

“怎么?圣上夸赞我深明大义、乃国之栋梁,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不守妇道的下贱之人?你们这般非议,难不成是觉得圣上眼瞎,要质疑当今天子的决断吗?!”

质疑圣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言一出,方才还喧闹不止的侯府门前,瞬间死寂一片。

台阶上,轩辕芷那张嚣张的脸瞬间毫无血色。

她毕竟是前朝余孽。

文殊微微仰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

不出所料,我刚喝了半盏茶。

谢轻尘便气急败坏地踹开房门。

“楚清落!你今日在府门前闹的究竟是什么名堂?!”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中尽是责备。

“你向来娴淑、懂礼仪、知进退,从不与人争一时长短。今日芷儿不过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说了你两句,你私下教导便是,怎么就非要搬出圣上来压人?”

谢轻尘一甩袖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般咄咄逼人,让整个京城看了我们侯府多大的笑话!”

11

面对谢轻尘的无理指责,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浮叶。

“侯爷既然知道这是侯府的脸面,就该管好你带回来的平妻,别让她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在大街上狂吠,平白丢了你这新晋侯爷的脸。”

“你……”谢轻尘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指着我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从没和他说过这样的重话。

他觉得没脸极了。

我懒得理会他的错愕,直接端茶送客。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诡异地平静了一段时间。

倒是文殊同我的关系越来越亲。

一有时间便钻进我的院子,抱着算盘和我请教铺面经营与行商的门道。

看着她眼里日益明亮光彩,我深感欣慰,将楚家经商精髓倾囊相授。

至于那个曾经被谢轻尘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谢文宾,如今依旧痴痴傻傻。

没过多久,后院便传出了惊天大喜讯。

轩辕芷怀孕了。

谢轻尘大喜过望,更加把她捧在了心尖上。

整日整夜地陪在她房中,连军营都去得少了。

可她,到底不安分。

“芷儿如今怀有身孕,是侯府的大功臣。她想打理些庶务权当解闷,你身为大妇,理应宽和些,把对牌和账册交给她吧。”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轩辕芷跟在后面,仗着有孕在身,下巴扬得极高。

我面色平静,极其痛快地交出了所有库房钥匙和账册经过一个月理账,我已经把侯府产业和我的所割离。

轩辕芷才进侯府,怎么知道,侯府就是一副空壳子。

日常开销,有时都还需我的嫁妆添补。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烂摊子,我就给她。

随后,便招来心腹,让人给暗巷里的人传了话,让她加快进程。

另一边,拿到了管家权的轩辕芷,本以为能捏住侯府命脉,狠狠作威作福一把。

可不过短短三日,她便气急败坏地找上了我。

“楚清落!老实交代,侯府的银子都被你弄到哪去了?!”

她翻开最后一页,涂满丹蔻的指甲用力戳着账面,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堂堂一个新晋侯府,库房里全是些充门面的空箱子,账上怎么可能才只有区区不到一百两银子?!”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与恶毒的光,转头就对谢轻尘拱火。

“侯爷!她定是偷偷把侯府的家产全都转移回她商户娘家了!您可千万不能放过这个贪墨家财的毒妇!”

12

花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刚跨进门槛的谢轻尘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沉,看向我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一丝怀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冷冷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回事?侯爷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三年,侯爷得的赏赐确实不少,我都一一造册登记在案。可侯爷花钱如流水,军中结交将领要打点。”

实则是谢轻尘是以前用楚家银钱打点惯了,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他又是个好面子的,别人夸两句,便紧着请客。

我泫然欲泣。

“置办这三进三出的宅院要钱,给刘白薇买金钗玉石要钱,如今给这位新夫人置办行头,更是挥金如土。”

我冷笑一声,直视谢轻尘逐渐僵硬的脸。

“别忘了,当初侯府被抄家时,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这一个月要不是我苦心经营,这公中连那一百两都剩不下。”

轩辕芷听完,不但不体谅,反而理直气壮地拔高了声音。

“你少在这里哭穷!你楚家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商户!你既然嫁进了侯府,你的嫁妆就都是侯府的!”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如今侯府有难处,你理应把嫁妆拿出来,替侯爷渡过难关!”

我的神色更冷。

我没想到,堂堂侯府居然要用女人的银子来周转。”

此言一出,谢轻尘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

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地暗中进行。

被轩辕芷这般大喇喇地嚷嚷出来,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够了!”谢轻尘咬着牙低喝了一声。

我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妹妹莫不是在民间待久了,连大周律例都没背熟?”

我站起身,声音响亮而清脆。

“大周律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女子的嫁妆乃是私产,任何人都无权动用!就连和离,那也是要原封不动带走的。”

“拿正室的嫁妆,去填补你挥霍的无底洞?这话若是传到京城权贵的耳朵里,侯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这侯府的脊梁,还挺得直吗?”

谢轻尘被我这番话刺得面红耳赤,拳头捏得死紧。

轩辕芷见拿不到我的钱。

还要接手一个穷得叮当响、连下人月钱都快发不出的烂摊子,顿时气急败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账册,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狠狠丢向我。

“这破账本我不看了!既然你这么能算计,这管家权还给你!你自己去凑银子!”

账册落在我的脚边,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妹妹当这侯府的中馈是儿戏吗?”

我冷下脸,声音如淬了冰。

“当初是你哭着闹着要夺权,如今嫌没有油水,想管就管,不想管就往我身上丢?”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轩辕芷。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侯爷点了头,这管家的重任,妹妹就好好担着。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我转身便要走。

“楚清落!”

谢轻尘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看着我冷漠的侧脸,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清落,你以前不是最爱我了吗?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如今不过是府里暂时的困境,芷儿又有孕在身,难道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迁就我一下吗?”

13

我缓缓从谢轻尘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

“我累了,二位请回吧。”

“往后这账目是赤字还是亏空,都是你们二人的事,莫要再来烦我。”

轩辕芷见我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拉着谢轻尘的衣袖一阵不依不饶。

可此时的谢轻尘早已被“谋夺大妇嫁妆”的羞耻感冲昏了头,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轩辕芷见状,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跟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随手将那方擦过手的帕子扔进了炭盆里。

三日后,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刘白薇拿到了谢轻尘与刘家勾结、贪污军饷并倒卖军需的铁证。

而我,早就将谢轻尘私藏前朝公主轩辕芷、甚至动用军权将其私带出宫的证据掌握。

当这两份足以捅破天的罪证,通过我楚家商队铺设的秘密渠道,越过层层官僚,直接呈递到御书房。

那一刻,龙颜大怒。

御案上的砚台被天子狠狠砸碎。

皇帝最恨的便是武将贪腐与前朝余孽勾结,谢轻尘恰恰两条都踩中了死穴。

雷霆之怒,瞬息而至。

翌日清晨,大批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宣平侯府。

那块谢轻尘刚挂上去没多久、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侯府匾额,被禁军一脚踹碎在地。

“传圣上口谕!宣平侯谢轻尘,勾结贪墨,私藏前朝逆贼,罪不容诛!念其往日微功,免其死罪,抄没家产,全族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京!”

原本还做着美梦的轩辕芷,在看到禁军的那一刻便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连连后退。

而谢轻尘,在被带上沉重枷锁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满脸胡渣,狼狈不堪地跪在满地狼藉的正厅。

直到他看到我牵着文殊的手,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不可置信。

“楚清落!是你……是你对不对?!”

谢轻尘死死盯着我,额角青筋暴起。

若不是有禁军用长枪压着,他恨不得扑上来将我撕碎。

他嘶吼着质问:“我是你的夫,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冷漠。

“为什么?”

文殊冷笑一声,“父亲,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谢轻尘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被他视作懦弱无能的女儿。

“你以为你和刘白薇在假山后的密谋,母亲当真不知?”

文殊接着回答。

“你们盘算着让谢文宾弑母,好干干净净地除掉母亲;你们盘算着等母亲死后,一边落得个深情名声,一边理所当然地吞并楚家富可敌国的嫁妆。到那时候,你再迎娶你这位高贵的前朝公主,一家人和乐融融,当真是好算计。”

文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将谢轻尘心底最阴暗的秘密砸得粉碎。

“你……你竟然全知道……”

谢轻尘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渗出。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中那股狂妄与暴戾彻底散去。

“楚清落……如果当初,我没有生出那些心思,履行当年的盟约,到日子放你合离归家……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14

看着谢轻尘那张写满恐惧与懊悔的脸,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惜,世间没那么多如果。”

“谢轻尘,我们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利益结合。我出钱帮你铺路,你出人护我商队。若是你安分守己,待你功成名就,合离书一签,你做你的侯爷,我做我的皇商,自此一别两宽。”

“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撕毁盟约在先。既想吞我的钱,又想要我的命,那就别怪我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谢轻尘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枷锁撞击发出刺耳的冷响。

他不甘心地仰起头,双眼猩红地死死盯着我:“所以,你从始至终……是不是从没喜欢过我?”

“是。”我答得毫不犹豫。

“不可能!”他嘶哑着嗓音吼道。

“那年寒冬,我不受宠被克扣分例,是你亲自守在灯下,一针一线为我缝制冬衣!若不是爱极了我,你堂堂千金小姐,怎会做这种粗活?那些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只是我身为合作者,该做的投资罢了。”

我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桩无足轻重的买卖。

“我需要你替我办事,总不能看着你冻死。维护好你这把刀,是我的分内之事。与情爱,毫无半点干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轻尘眼底的光彻底寂灭了。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连同那个哭天抢地的轩辕芷一起,被禁军粗暴地拖出了这座他们还没捂热的侯府大门。

……

因着我和文殊提前呈递了谢轻尘谋反贪污的铁证。圣上感念我们检举有功,不仅特地赦免了我们的罪责。

我们在京城南边买下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小院,日子过得清净又舒心。

初冬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正坐在廊下翻看账本,一阵带着跛意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刘白薇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边。

“夫人,暖暖手吧。”

当初我答应她,只要她帮我拿到刘家的罪证,我就饶她一命。

可谁知这女人被赶出侯府后,竟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黏上了我,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她手脚的筋脉虽找了大夫勉强接上,但也落下了终身的残疾,只能干些端茶倒水的轻省活计。

我端起茶盏,衣袖微滑,露出手腕处一道陈年的旧疤。

刘白薇盯着那道疤,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青石板上。

“夫人……”她哽咽着开口,“这是当年后宅失火,您为了救我被横梁砸伤留下的……您当初对我那么好,我还不知好歹地听信谢轻尘的谗言,纵容着谢文宾那个白眼狼……我真是该死……”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

“你别自作多情。我当初救你,只是为了维护和谢轻尘表面的关系,免得他借题发挥罢了。至于谢文宾那个废柴,就算你不养坏他,他那随了他老子的贪婪性子,也迟早会毁了他自己。”

我原以为这番无情的话能把她赶走。

谁知刘白薇却越发感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跌坐在地上,仰起头看我,眼里全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就算您是利用我,可您依旧以德报怨,留了我一条残命!我刘白薇这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院外飘落的枯叶。

其实,有些时候,明明是男人为了自己的私欲,给后宅的女人画大饼,给了她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引得她们如乌眼鸡般自相残杀。

可到头来,所有的错、所有的骂名,为何都要女子来承担?

如今她迷途知返,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刘府拿到了罪证,也算是亲手终结了那段荒唐的过去。

留着她,倒也无妨。

……

年后开春,边城传来了宁古塔的消息。

谢轻尘死了,是被他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那位高贵的前朝公主轩辕芷,活活气死的。

宁古塔苦寒无比,谢轻尘早年征战在外,身上本就留有不少暗伤。

流放的路上缺医少药,刚到流放地,他便旧疾复发,双腿彻底废了。

成了一个只能躺在漏风破屋里、天天靠汤药吊着命的活死人。

轩辕芷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种人间炼狱的苦?

不过短短三个月,她便搜刮了谢轻尘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玉佩。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黑夜,跟当地一个常年往来边关的富户胖商贾跑了。

谢轻尘得知这个消息时,急火攻心,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据传信的人说,他临死前,双眼死死瞪着京城的方向。

干瘪的嘴唇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我错了……我错了……”

听到这个结局,我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认错,连做我脚底的泥都不配。

同年三月,陛下大开新政,推翻旧制,破例恩准女子亦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文殊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官服,胸前佩戴着御赐的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跨马游街。

她以极其优异的策论成绩高中,被圣上亲点入主户部,掌管天下钱粮。

她停在小院门前,翻身下马,深深地朝我拜了下去。

那双曾经在侯府阴暗角落里充满怯懦的眼睛,如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装满了家国天下与无尽的野心。

我将她扶起,替她理了理官服的衣领,露出了这些年来最发自内心的笑意。

情爱与依附,终究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流沙。

唯有捏在自己手里的权柄与金钱,才是这乱世之中,永不背叛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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